秃发元宏经验丰富,眼光毒辣,知道跟着对方转身,自己只怕要被弄得头昏眼花,于是凝身不动,目不斜视,功运全身,不再跟着冷锋乱转,手掌吞吐,只在一尺内外,电光石火般发招,冷锋若收招稍慢,立会被他的赤焰融金掌灼伤烧焦,毒袭体内。
冷锋滴溜转动,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扑朔迷离;秃发元宏身子微弓,凝立不动。一旦欺近,秃发元宏便闪电般换了一招两式,冷锋又立即奔开。两人转瞬间又拆了数十招。冷锋突然扑到他身后,双掌攻出,似实实虚。秃发元宏反手两掌,冷锋左手又连发两记虚招,欺他背后,右手猛向他肩头疾劈。秃发元宏全神贯注对付他连续四下虚招,突然间掌力袭肩,心中一惊,闪避招架都已不及,右手反腕,向他右掌手背上按落,左掌猛击他右臂手肘,对方手掌只要一被击中,手臂立时骨碎筋折。他想肩头不是致命所在,拼着皮粗肉厚,挨他一掌,也要将对方这条胳臂废了。
冷锋一掌打中他肩头,正自大喜,见他出招情状,也看破他心意,知道这一下要糟,情急之下,右臂急转,手掌翻上,同时左掌向对方肩头击去。秃发元宏左拳打下,冷锋手肘已经转过,臂弯顺着拳势一曲,避开对方掌击,只是掌缘擦过,皮肉隐隐作痛。
两人酣斗良久,秃发元宏越来越是气馁,赤焰融金掌虽然厉害,却是非常损耗内力,两人猛斗了一百多招,秃发元宏再也没有了开始时的强猛凌厉,掌力越来越弱。冷锋见状,愈发精神,见对方门户封闭严密,急切间攻不进去,骤然一招“铁索横江”,右掌横斩,不待招术用老,立即变招“后羿射日”,左掌按向秃发元宏肩头。秃发元宏沉腰缩肩,但冷锋右手骈指又向他面门戳去。秃发元宏侧头让过。
两人一个是强龙,一个是猛虎,又斗二三十招,秃发元宏越来越难抵挡,蓦然一脚踢在地上的横柄长刀刀柄上,长刀弹跳而起,直向冷锋飞刺过去。冷锋急忙俯身,长刀擦着后背飞过,但秃发元宏又趁机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匕,猛刺冷锋胸口。
冷锋左手拍向他持匕手腕,右手如刀,斩向秃发元宏脖颈。秃发元宏忽然着地一滚,双脚连环踢出,迫退冷锋攻势,又是闪电般两个翻滚,人已到了自己的战马面前。
冷锋以为他战败想逃,虎吼一声,立时扑了上去。
就在冷锋一掌拍向秃发元宏后背时,秃发元宏却忽然从马鞍下抽出一物——不是兵器,而是一面铜镜。
光滑的镜面对准冷锋,其时烈日当空,反射出强烈光芒。冷锋眼前一花,视线立时受制,攻势微滞。
就这一滞,秃发元宏匕首电刺,径取他心口!
但冷锋惊而不乱,反应奇快,手掌同时斩落。
“噗!”
匕首刺入铁甲,却被内衬的软甲挡住,虽然受伤,鲜血直流,却未能深入体内,受伤有限。
而他的手掌,也斩在了秃发元宏的左臂上,“咔嚓”一声,骨碎臂断。
秃发元宏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冷锋又是一掌,拍在他胸膛上。
秃发元宏身子直飞出去,摔倒在地,口中鲜血狂喷,胸骨断裂。
北漠军阵中高声惊呼,凉州城头上大声喝彩。
冷锋没有乘势攻击,脚尖轻挑,将地上的大风刀挑起跃入掌中,以刀直指,冷冷地看着一败涂地、十分狼狈的秃发元宏,冷冷地道:“你输了!”
秃发元宏缓缓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惨然一笑,忽然回头,用北漠语叽哩哇啦的大叫几声。
他语声一落,北漠军阵中,箭雨骤起!
箭雨不止是射向冷锋,同时还射向秃发元宏。
原来他战败后,竟是要与冷锋同归于尽。
这一着实在是任何人都料想不到的!
冷锋惊骇失色下,大风刀在身前舞出一片光幕,脚下向后疾滑,身形倒飞,亦是快如风驰电闪。
顿时数十支箭贯穿了秃发元宏的身体,也射中了两位主帅的战马。
两匹马惨嘶着倒地而亡,秃发元宏睁着双眼,望着草原的方向,缓缓倒下。
冷锋用尽全力向城中狂奔。身后箭矢如蝗,他身上幸亏穿了铠甲,又退得疾如闪电,箭羽射中他时力道已衰,未能透甲,但肩上、后背仍是中了两箭。他拼命奔逃,能听见箭矢破空的声音,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大王死了!”北漠军阵中,副将骨力大吼,“为大王报仇!”
大漠大军,如潮水般向冷锋涌去。
但凉州城上,已是万箭齐发,向北漠军阵中飞去。
凉州城门急速打开,冷锋用尽全力跃起,猛扑进去,城门立刻关上。箭矢钉在门板上,哆哆作响。
“放箭!用猛火油!”城墙上,王敢嘶声大吼。
城上带着火油的箭矢如雨倾泻,北漠军虽伤亡惨重,但挡不住北漠人的疯狂攻击——主帅战死,这种耻辱必须要用鲜血来洗刷。
攻城战,再次开始。但这次,北漠人不再有章法,他们只是疯狂地冲锋,用身体撞城门,用尸体堆台阶。
“用飞火!”冷锋登上城楼,身上血染红半边身子,箭伤也痛入骨髓,但他咬牙忍住,“全部用上!烧!烧光他们!”
陶罐如流星般落下,火海再起。但北漠人疯了,他们披着湿牛皮,顶着火海往前冲。有人身上着火,还抱着云梯往前跑,直到烧成焦炭。
疯狂!惨烈!残酷!
直打到日落时分,北漠军死伤狼藉,尸体在城下堆成小山。西凉军也损失惨重,箭矢用尽,滚木擂石用尽,连拆房子的梁柱都扔下去了。
终于,北漠一次又一次冲锋被击溃后,他们退了。不是败退,是收兵。因为天色已晚,因为尸山血海,因为……他们也需要喘口气。
冷锋靠着垛口坐下,浑身是血。苏清雪和军医过来要给他治伤包扎,他摆摆手:“先救重伤的。”
“你也是重伤。”苏清雪不由分说,卸下他的铠甲,撕开他的衣服,让军医诊治施药。
冷锋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心中狂跳,恶心得想吐。
他看向西方,太阳正在落山,余晖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