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6月23日】
天压得很低。画室里没开灯,空气沉得发闷。
周婉清推门进来时,风铃响了一声。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画室,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太满意的作品。
李清纯正捏着棉布擦拭画笔,松节油的气味有些刺鼻。听到声音,她没停手,直到把笔杆擦得锃亮,才缓缓将画笔搁在置物架上。
周婉清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不请我坐坐?”
李清纯身子往后倚住椅背,抬眼。
“周姨来都来了。坐吧。茶还是水?”
周婉清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包放在膝头。
“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您说。”
周婉清语气放软。
“清纯,我们母女一场,我不想跟你闹到那一步。你手里那些东西,给我。条件你开。”
李清纯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寡淡的冷意。
“那要看您出多少。”
周婉清瞬时怔住。
“什么意思?”
李清纯身子微微探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
“您说条件我开。那我问您——您觉得,您欠我多少?出多少能补上?”
周婉清指尖死死攥紧包带,眉头骤然蹙紧。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李清纯打断她。
“气?我没气。我只是在算账。”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婉清。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灯还没亮,整条街灰蒙蒙的。
“当年那幅画,是我妈最后的遗作。现在拍卖行能拍出什么价,您心里有数吧?这笔账,您认不认?”
画室里静得可怕,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周婉清声音发紧。
“那是你爸的决定。”
李清纯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她的指尖微微泛白,但唇角依然勾起一丝讥诮。
“我爸?哪个爸?我亲爸死得早,养父当年那些事,您比我清楚。”
周婉清脸色白了白,没接话。
“您来找我谈条件,我问您能给多少。您回答不了,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周婉清强行压下情绪。
“你要多少?”
李清纯低头看指甲。
“不是我开价。是您自己觉得,您的良心值多少。”
周婉清目光沉沉盯了她许久,唇瓣颤了颤,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顿住。回头看了一眼李清纯。那眼神不是愤怒,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看一个不懂事孩子的失望。
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风铃乱颤。
李清纯脸上那点弧度慢慢收了。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一下,才走到桌边,拿起刚才那支笔,狠狠摔进洗笔筒里。水花溅出来,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楼下,周婉清的车停了很久,尾灯红得像血,最后才缓缓驶离。
天色彻底黑了。李清纯站在窗边没动,看着那两盏尾灯消失在街角。
手机亮了。江渺发来消息:“听说周婉清的车在你画廊门口停了半小时?没事吧?”
李清纯看着屏幕,指尖在屏幕上顿了良久,才回了几个字。
“没事。谈个生意而已。”
“谈成了?”
李清纯看着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天色。
“她出不起。”
(第四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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