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尘攥紧拳头,指节都泛白了,伸手推开那道留着缝隙的木门。吱呀一声,门轴响得刺耳,听着就像快散架了。一股浓郁的陈茶味迎面扑来,闻着很香,细品却发涩,就像是放了上千年的老东西,透着一股死气,让人心里直发慌。
茶棚里空荡荡的,连桌椅都没有,就摆着一个黑得发亮的旧柜台。柜台后面黑糊糊一片,一道人影缩在阴影里,整个人看着就像一截烧焦的烂木头。
清风道长眼睛一眯,刚想拉着徒弟往里走,忽然感觉脚像被冻住了一样。他走南闯北见惯了各种邪门事,此刻眼睛却被刺得隐隐作痛。
清风道长猛地一怔,目光牢牢落在萧逸尘身上。推门的一瞬间,徒弟原本的气息彻底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浑厚又庄重的佛家气场。这股气息不像兵器那样锋利,反倒像大山一样沉稳,又像暖风一样柔和,可这份温和里,又透着说不出的孤寂。
他握着拂尘的手不停发抖,指关节咔咔作响。这辈子妖魔鬼怪见了无数,从没遇过这样的力量。这气度,就跟传说里的弥勒佛一般,心胸宽广无边,可这份强大,也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清风道长心里又感慨又欣喜,平日里不爱说话的徒弟,竟然有这般不凡的机缘。
萧逸尘没有回头,只觉得胸口暖烘烘的,舒服极了,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孩童时候。可看着四周缭绕的阴气,他心里又莫名空落落的,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透着古怪。他走到柜台跟前,还没开口,一个缺了口的旧茶碗就滑到了面前,紧接着,另一只茶碗也推到了清风道长手边。
萧逸尘盯着碗里的茶水,迟迟不敢动手。茶水清得像镜子一样,看得人心神不宁。原本怪异的茶味也变了,尝起来带着苦味,像汤药一般,不停催动着他胸口的佛印,仿佛要把这碗水里的异样彻底化解。清风道长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他心里清楚,眼下的局面,只能靠徒弟来撑着。
清风道长横起拂尘,压低声音问道:“朋友,你守着这座城,有多少年了?”
阴影里的男人慢慢往前挪了挪身子,萧逸尘这才看清,对方就是个普通中年模样,只是脸上的皮肤干巴巴的,跟被太阳晒透的树皮没两样。
“多少年了?”男人低声重复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嗓子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久到我都分不清外面现在是大唐还是大宋,久到我都快觉得,自己也跟着这片土地一起烂掉了。”他抬手指了指门外阴沉的天色,“你们以为这里的时间停住了?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这地方的岁月早就被抽走了,城里所有人的性命,都成了烧火的木炭,而我,就是那个不停添柴的人。”
清风道长听得浑身发冷,咬牙追问:“当年的护城阵法,是你布下的?就为了挡住外面的战乱,你就把整座城弄成现在这副样子?”
男人没有否认,缓缓站起身。他刚一动,棚顶挂着的破灯笼疯狂摇晃,墙上的影子像是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四处乱窜。
“我心甘情愿!”男人突然厉声大吼,声音尖锐刺耳,“外面早就成了人间地狱,也就这里还算安稳!只要我还活着,这座城就永远是太平模样!”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剧烈晃动起来,厚实的木板晃来晃去,跟水面似的。一道道黑黢黢的裂缝四处蔓延,缝里传出阵阵凄惨的哭喊声,好像有凶猛的怪物马上就要从地下钻出来。
萧逸尘神色如常,迎着刺骨的阴风又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木板应声碎裂,他却稳稳站着,一点都没摔倒。
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尖碰到滚烫的碗沿。刚一接触,胸口的佛印瞬间亮起光芒。光线柔和不刺眼,周围的阴气碰到光芒,就像冰雪遇上太阳,一下子就散得干干净净。一股雄厚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来,茶水里积攒了千年的怨气,连一点动静都掀不起来,当场就被化解了,碗里最后只剩下半碗清水。
清风道长站在后面,看着徒弟身上越来越盛的光芒,心里又是忌惮又是佩服。他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打斗,而是两种道的对峙。于是不再上前帮忙,把拂尘搭在胳膊上,静静守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