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叹息极轻，像是一阵阴风贴着地皮刮过来。
我没动，心念一动，直接开了天眼，往前方那片浓雾里看去。
这一看，我心底猛地一沉。那几棵画着红漆符号的老树底下，哪里有什么活人？分明趴着一团模糊的黑影。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就像是一滩烂泥挂在树干上，正随着那声叹息，一鼓一鼓地往外吐着阴寒的白气。
我缓缓收回天眼，心里已经明白了。刚才那团被我逼出来的黑气，根本就没走远。它顺着树干钻进地底，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要把我们引到这个天坑边上。它不是在逃，它是在遛我们。
我深吸了一口山里湿冷的空气，右手依旧稳稳地按在桃木剑的剑柄上。我知道，光靠刚才那个“止”字，压不住这坑里头的东西了。
我反手从兜里摸出一张早就裁好的黄表纸，又用牙齿咬破了右手食指。90年代跑山，条件简陋，但我师傅教过我，画符这事儿来不得半点马虎，一纸一笔都得规规矩矩。
情况紧急，我直接以指代笔，屏住呼吸，心念一动，一边用沾血的指尖在黄纸上飞快地勾画，一边从牙缝里低声念出师傅当年教我的请神咒：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画符讲究个一气呵成，中间绝不能断气，也不能手抖。我盯着黄纸，符头、符胆、符尾，一笔连着一笔。
就在最后一笔落下时，我手腕猛地一沉，指尖在黄纸最下方重重一点，同时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低沉的字眼：“解！”
就在这一瞬间，我清楚地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微麻的温热。祖师爷的灵，已经顺着这句咒语和这道朱砂符，请进了这张薄薄的黄纸里。
我死死盯着天坑深处那团正在喘气的黑影，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就在我准备往前迈步的时候，那团黑影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猛地拔高，在半空中扭曲成了一张巨大而模糊的人脸！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正对着我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吼。
我心里猛地一紧，头皮瞬间炸开了。但我不能退。我猛地咬破舌尖，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借着这股纯正的阳气，我大吼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解！”
我手腕一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张沾着指尖血的符纸，直直地朝着那张大嘴甩了过去。
符纸脱手的瞬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无风自燃、腾起刺眼的火光。相反，它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团极其柔和、温暖的微光，像是一盏昏黄的旧灯泡，散发着一层微弱但坚定的光晕，瞬间将那团狰狞的黑影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吱——”
黑影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但那叫声里，似乎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痛苦。金光并没有伤害它，而是在一点点剥离它身上的怨气。
慢慢地，那凄厉的惨叫变成了类似人压抑着的呜咽声。微光越来越亮，黑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天坑里。
四周的腥风骤停，一切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后背早就被冷汗湿透了，双腿也有些发软。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几乎抽干了我体内的大半力气。
我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队伍。
带头的中年人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其实在这之前，他已经见识过我的手段，心里早就认定我不是什么江湖骗子了。但此刻，他看我的眼神，却比之前看骗子时还要复杂得多。
那是一种三观被彻底震碎后的茫然，和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声音都在打颤：“小……小兄弟……我、我知道你有真本事……可、可你刚才，到底是在跟谁说话？那纸……怎么会自己发光？”
旁边几个年轻点的小伙子更是吓得连连后退，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他们虽然知道我不是骗子，但亲眼看到这种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画面，心里的恐惧反而被无限放大了。
其中一个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地小声嘀咕着：“这……这太邪门了……咱们身边，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把还在滴血的右手背到身后，用衣服擦了擦。
带头的中年人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里的怀疑和不可思议，最终全都化作了对未知的敬畏。他赶紧上前一步，态度比刚才恭敬了十倍，小心翼翼地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问：“小兄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天眼里看到的恐怖画面咽进肚子里，强装镇定地看着他们，沉声说道：“没什么，刚才有个迷路的孤魂想拦路，我已经度化它了。准备家伙，咱们要下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