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即将开始的念头还没在众人脑海落地,青色残影已然撞碎水幕,撕裂死寂。
第一名黑棺护卫连调转枪口的动作都来不及完成。
他视野最后定格的画面,是覆满青铜鳞甲、指甲锋利如钩的巨手骤然放大。
痛感还未传导神经,整颗头颅连同坚固战术头盔,已被蛮力生生从颈椎撕扯下来。鲜血涌入海水迅速稀释,化作一团转瞬消散的淡红雾霭。
第二名护卫反应快了一瞬,下意识后撤同时疯狂扣动扳机。
可子弹打在守陵人鳞甲上溅起的火花,更像是无用的点缀,半点伤不到对方分毫。
守陵人无视攻势,另一条手臂如毒蛇探击,关节扭曲到违背常理,五指成刃,径直刺穿战术背心、肋骨,从后心透出。
护卫身躯骤然僵住,眼底生机飞速褪去,步枪脱手沉入水中。
全程不过两三息,两名全副武装、训练顶尖的精锐,在它面前脆得如同纸糊人偶。
可解决二人后,守陵人动作骤然停住。
它松开两具尸体,任由尸身在水流里翻滚下沉,没有继续追杀旁人,静静悬浮水中,金色竖瞳如精密探测雷达,缓缓扫过全场。
目光掠过抱着林砚、满脸骇然的王胖,扫过紧握镇魂符、浑身紧绷的陈九,最终死死锁死高台之上,被极致恐惧搅得浑身发抖的医生。
陈九心头骤然透亮。
它不是无差别屠戮活物,而是在执行清理。
守陵人的目标从不是所有活人,只针对带有特定印记的威胁。
方才两名护卫配备制式黑棺潜水装备、手持杀伤热武器,是钟匠麾下黑棺组织的标识;此刻医生作为叛逃研究员、整场阴谋的主导者,成了下一个清理目标。
看破这点,陈九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立刻朝王胖打出急促手势:弃掉兵器,脱掉制式装备!
王胖虽被方才血腥场面震得心神大乱,却全然信任陈九,没有半分迟疑,当即丢掉工兵铲,手忙脚乱扒下从护卫身上缴获、用来伪装的战术背心。
事实印证判断,守陵人对王胖的举动视若无睹,全部心神牢牢钉在医生身上。
它的使命,便是肃清所有外来、沾染钟匠气息的入侵者。
高台之上,被金色竖瞳锁定的瞬间,医生如同被史前凶兽盯上的猎物,灵魂深处的寒意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顺着金属阶梯逃往唯一出口。
可守陵人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庞大身躯微微下沉蓄力,猛地蹬踏归墟鼎壁,化作青色鱼雷破开水流,十几米距离转瞬即至,在医生踏足阶梯前轰然落地,重重砸在平台通路,坚固金属台面向下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高大身躯稳稳伫立,彻底封死医生所有退路。
就是现在!
趁守陵人牵制医生、所有人注意力尽数被高台战局吸引,陈九骤然动身。
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向连接林砚的休眠维生设备,指尖在繁杂控制面板飞速操作,凭着方才记下的操作流程,火速启动紧急断开程序。
咔哒一声轻响,缠绕林砚周身的管线、电极尽数弹开。
陈九伸手揽住失去支撑、软倒下来的少女,紧紧护在怀中,急速后撤拉开与混乱战场的距离。
林砚身躯冰凉,可陈九触碰到她手腕时,能感受到一缕微弱却坚韧的脉搏。
心头一松,低头望去,怀中人睫毛轻轻颤动,一声混杂痛苦与解脱的绵长呻吟溢出唇间,缓缓睁开双眼。
“小林,感觉怎么样?”陈九声音难掩焦灼,指尖都带着细微颤抖。
林砚面色惨白,唇上毫无血色,原本混沌的眼眸此刻格外清明,满是急迫。她望着陈九,想要开口,却因体虚剧烈咳嗽不止。
“别急,慢慢说。”陈九轻拍她后背,渡入一缕温润内气帮她平复气息。
林砚深呼吸数次稳住心神,攥住陈九手臂,拼尽气力吐出醒来第一句话,嗓音沙哑,字字清晰,如同惊雷炸在陈九耳边:
“我在父亲的记忆里看见了……钟匠,就是父亲日志写的、当年和我祖父一同探寻归墟秘密的第三个人!”
一句话直接撬开陈九心底所有谜团。
钟匠,黑棺组织里近乎神明的幕后首脑,医生口中抹除守陵人本源意识的黑手,居然是当年与林教授、自己祖父一同发现归墟地脉秘密的第三人!
陈九抬眼望向高台对峙的二人,又瞥向休眠舱内依旧沉睡的林教授,刹那间全盘通透。
守陵人从一开始就是林教授布局里的关键一环。
它不是失控凶煞,是专门制衡钟匠及其势力的终极战力。
他们用镇魂符唤醒的从不是嗜血魔物,是站在己方的守护者,只是沉默寡言,只会恪守清理入侵者的指令。
陈九刚想追问林砚更多细节,地底异变陡然再起!
轰隆隆——
整座地下空间剧烈震颤,烈度远超先前任何一次,仿佛整片归墟地底都在哀嚎。
头顶岩壁大块碎石剥落,砸入水中掀起滔天巨浪。
陈九余光瞥见岩壁荧光绘制的倒计时古纹,最后一道光痕彻底熄灭,沉入漆黑。
时限,到了。
高台边缘,医生被守陵人逼得退无可退。
望着眼前自己一手研究、却被对手唤醒的守陵人,他脸上恐惧尽数褪去,只剩癫狂绝望的狂笑。
“没用的!哈哈哈哈全都没用!你们所有人都要陪葬!”他张开双臂,如同迎接末日的信徒,歇斯底里嘶吼,“你们以为赢了?不过是亲手推开地狱大门!钟匠的天启计划,正式启动了!”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无波的机械合成音毫无预兆响彻整片归墟,直接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识海之中:
“龙脉过载,能量阈值达到百分之三百。最终净化程序启动。”
声音短暂停顿,裹挟一丝诡异、近似师长叮嘱的虚假温情,缓缓落下:
“再见,我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