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过后,长生穿过人群来到阿宁跟前,恭敬行礼道:“各位长老请息怒,她是小人的朋友,如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我说长生,这里是炼丹重地,岂是一个女子能擅闯的?”
“都到了炼丹府还去交这些不三不四的人,长生,你成何体统。”
面对众人的嗤笑,长生依旧低声下气,“对不住了诸位大人,小人马上将她带出去严加教诲。”
说罢,长生拉着阿宁的手腕匆匆走出了炼丹府。
等离开众人的视线,阿宁用力甩开他的手,“今日之事纯属意外,本姑娘一时迷路而已,也不会感谢你的!”
长生低头回应:“小人知道,姑娘若是要去见圣上,与小人刚好同路,不如……”
“小什么人?”阿宁打断了他的话,“我同你说过,在我面前不要自称小人,我可不是你的主子。”
阿宁心里埋怨他,无论是他拿妖人的心来炼丹,助纣为虐,还是他只知道跟着昏君潇洒自在,弃边临城百姓于不顾。
长生沉默不语,在阿宁面前,他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貌似这样就能对得起胸口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阿宁赌气道:“愣着干嘛?在前面带路啊!本姑娘找不到那昏君的住处!”
长生苦口婆心劝她说:“宫里人多眼杂,还请姑娘千万要慎言。”
“这个你不必担心,问你个事儿,你们府里有没有什么可以缓解疫病的灵丹妙药?”
“炼丹府专供圣上,小生无能为力!”
阿宁愤愤道:“真是个昏君!”
“对了小神医,”阿宁试着问,“过些日子我打算去那个庙里看看,如果出了事,你会不会去替我收尸?”
长生突然停下脚步,“你去哪里做什么?”
阿宁回应道:“前些日子我与一位蒙面人交过手,他的法力深不可测,我怀疑是庙里面的人?”
“黑衣人?”长生心头一惊,蓦的想起了那个夜晚。
他究竟是谁?为何要刻意接近阿宁,他越去回应内心就越不安。
“阿宁姑娘,这件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般简单,冲动并不能解决问题。”
长生极力劝说着她,偏偏看向她的眼神显得那么慌乱,那么想要逃避。
“人人都这样想,所以人人都不去做,难道要坐等悲剧一次次上演?至少本姑娘不会!”阿宁玩笑问,“所以小神医,你会的对么?”
长生叹了叹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两人很快抵达目的地,阿宁在侍者的带领下进入会仙居。
一见面卫玉律便要封她做大将军,当然赏钱之类的也少不了。
“圣上,赏钱我要了,可这大将军之职,小女子懒散惯了,实在是不能胜任,如果可以还请圣上再多赏些粮食和药材。”
阿宁像模像样的拱手行礼,虽然心中百般不愿,但此刻的她手无缚鸡之力,可不能再被抓进去。
“你杀了人,必然会遭到修行者们追杀,可封了官就不一样,寡人能护着你。”卫玉律信誓旦旦说。
阿宁面不改色道:“我可不惧他们,让他们尽管来找我便是。”
卫玉律放声大笑:“果然有胆色,不愧是寡人看中的人,既然这样,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来,寡人是诚心封你为将。”
阿宁差点被他逗笑了,心中暗暗嘲讽道:“昏君,本姑娘才不会替你杀人夺城干坏事!”
今夜会仙楼有宴,卫玉律特地叮嘱她留宫赴宴,尝一尝南境的山珍海味。
阿宁同意谢绝了,如今各地疫病肆虐,神庙之行迫在眉睫,孰轻孰重她还是能分的清。
长生在外等候,见她出来时活蹦乱跳才松了口气。
阿宁笑了笑:“小神医,你怎么还在?”
长生犹豫片刻道:“小生是怕姑娘又迷路闹事,连累于我。”
“本姑娘好得很,你可以放心走了。”阿宁很无语,恨不得当场就返回去闹事。
长生问她:“姑娘这是打算去哪儿?”
阿宁想了想说:“先回楚家,待会儿皇帝会差人送来粮食赏钱,本姑娘正好可以把这些东西委托给阿格少爷和环姐姐。”
“挺好的!”长生接着说,“楚公子确实是好人,钱财交由他们也能更好的布施,正合姑娘本意。”
阿宁反问他:“你怎知道阿格少爷一家是好人?你还知道我们在各城布施?”
长生吞吞吐吐道:“小生还听说……还听说姑娘在边临城杀了很多人!”
“有这么回事!”阿宁点头承认,“他们都该死!怎么?你也要来讨伐我?”
长生解释说:“不是,只是从此以后姑娘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多!”
阿宁试着问:“你会与我为敌嘛?”
长生摇头回应。
瞧他一脸忸怩样,阿宁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两人分开后,阿宁马不停蹄赶往楚家,长生则赶去会仙楼。
黄昏时分,南越奉太后亲自率领使团进入乌莫城,又在霍青的带领下抵达会仙楼,朝见大卫天子。
筵席已经布置好,奉太后及一众大臣应旨入座。
推杯换盏之际,奉太后起身作礼道:“圣上万福金安,今南境各地瘟疫并起,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横死街头,再也经不起战乱了,老妇斗胆代南越国向圣上求和停战,共同抵御疫病,休养生息。”
奉太后义正言辞,在场不少大臣皆认为她说的在理,频频点头无声附议。
岂料卫玉律突然脸色煞白拍案而起:“弹丸之地也敢在寡人面前以国相称,奉老夫人你可是诚心求和?”
见此,大臣们皆摆正姿态,指责奉太后夜郎自大。
奉太后见势不妙当即叩首:“老妇太久不问朝政,一时忘了身份,请圣上恕罪!”
卫玉律冷笑:“这就对了嘛,两军停战本是好事,都是大卫子民,寡人也不忍心看他们互相残杀。”
“圣上所言极是!”奉太后应旨起身落座,场面这才缓和下来。
俄尔,几名身段模样皆谓上乘的舞姬相继入席,为首的女子面戴薄纱身着紫衣,虽看不清面貌,但瞧那不染的气质以及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在这当中也是一骑绝尘。
奉太后微微一笑:“圣上,老妇平日里闲来无事,养了些舞女,趁此时机,恳请圣上应允,让这些姑娘们为圣上献上一曲。”
“奉老夫人有心,”卫玉律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下一众舞女,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声乐响起,姑娘们应声翩翩而舞,动作优美整齐划一。尤其是那紫衣女子,其形似扶风弱柳,其舞若惊鸿游龙,卫玉律完全陶醉其中。
舞毕,卫玉律鼓掌称赞嘴角上扬,众臣也十分尽兴。
“你叫什么名字?”卫玉律紧紧盯着紫衣女子问道。
紫衣女子俯身作礼道:“禀圣上,奴家胡非音瑶,来自大卫王舍城。”
“胡非音瑶,真是好名字!”
卫帝阔步下堂行至紫衣女子跟前,接着缓缓解开了她脸上的面纱……
薄纱后的女子朱唇皓齿面若桃花,如晨曦初露,如空谷余音,令人赏心悦目如沐春风。
卫玉律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显然已沦陷在她的美貌中。
于此同时,伫立堂上的国师无影也看清了紫衣女子的脸。
“星儿……”无影忍不住后退两步。
没人知道,这位紫衣女子正是他苦苦找寻了数百年的姑娘。
奉太后笑道:“禀圣上,阿瑶是老妇的养女,倘若日后她能有幸侍奉圣上,那必是我族之幸!”
卫玉律听得眉开眼笑,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过音瑶的手,问道:“不知美人儿可愿意入宫?”
音瑶轻语道:“能侍奉圣上,奴家求之不得。”
见此场景,无影握紧拳头,眼中似有一缕黑气萦绕。
内侍府宫典见势起身,“恭喜圣上,今南方已定,圣上又觅得佳人,实乃大卫之幸!”
卫玉律欣喜过望,迫不及待的遣散了众臣,意图拉着音瑶入会仙宫。
“圣上,请允许奴家再回去梳妆打扮一番。”音瑶双眼迷离,显然并没有做好准备。
卫玉律答应了她的请求,离开时仍不忘在她耳畔悄声叮嘱:
“美人儿,回去好好梳洗打扮,寡人就在宫里等你。”
卫帝走后,宫典匆匆致礼道:“奉老夫人、胡非娘娘,请随我来,别让圣上等急了。”
“等等,”
无影面朝音瑶走去,眼神里尽显柔情。
无影漠视宫典一眼,“宫统领,胡非姑娘需早些回去休息,侍寝之事就不必了。”
宫典表情生硬道:“遵命!”
就在此时,音瑶忽然咳了两声,无影立即为她把脉,也彻底知道了真相。
奉太后见状微微一笑,“有劳国师了,小女自小体弱,并无大碍,国师不必担心。”
无影竭力压制着情绪,可在与音瑶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中的泪花已无处可藏
在族人口中,当朝国师是冷血无情的帮凶,是阴狠手辣的巫师,他有一双恶灵般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可音瑶却并不害怕这双眼睛,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眼底的凄凉。
音瑶回过神来俯身行礼,“国师大人,奴家告辞。”
无影默不作声,那个他找了数百年的身影此刻就真真切切出现在他眼中,可他却无法如意想那般义无反顾的带她走。
音瑶离开后,无影控制不住热泪盈眶,但这根本隐藏不了他眼神中的杀意。
原本以为,神明只会给反抗他们的妖族以及龙族施下毒咒,而他的星儿只是个普通的凡人,为何还要承受这些?
霎那间,无影眉心生出一朵灿烂的黑色并蒂莲,他的双眼也被黑气覆盖,四周所有与之目视者皆变成了一动不动的提线木偶。
无影消失之际,目下所有丫鬟内侍皆昏厥倒地。
等他们再度苏醒时,脑海中关于他的回忆已被抹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