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顺利把医生的注意力从陈九抗命的举动,全数引回归墟鼎,以及鼎里不停挣扎的手臂。
医生本意是借鼎内地脉能量完成实验,但前提是力量必须可控。王胖的威胁刚好戳中他最大的软肋——一旦鼎内实验体被毁,地脉能量循环直接崩断,整座地下地宫都会被狂暴地脉之力夷为平地。
王胖拿性命搏出的短短数秒,对陈九而言已经足够。
身形在水中掠出一道利落水痕,转瞬便抵巨大青铜归墟鼎旁。
他没有半分迟疑,凭着《摸金秘录》记载、八卦方位熟记于心的底蕴,再加上天生对天地气机的敏锐感知,精准锁定鼎腹离位。
那片区域布满繁复饕餮古纹,昏暗水下看着和别处毫无差别,可落在陈九灵觉之中,却是整尊巨鼎气机流转最玄妙的枢纽,阴阳交汇转化的核心,恰似人体膻中穴,看似平平无奇,却统摄全身气机。
找到了。
陈九心神一振,右手死死攥住冰凉厚重的镇魂符,如同握住扭转命运的密钥,狠狠按在鼎身离位纹路之上。
没有震耳轰鸣,也无刺目强光炸开。
镇魂符贴合鼎壁的刹那,周遭一切声响仿佛被凭空抽走。
归墟鼎沉闷的嗡鸣、能量翻涌的嘶吼、水流涌动的轻响,尽数诡异消散,天地间只剩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镇魂符似骤然活转,体表古老符文随气机缓缓起伏,如山岳沉厚、大地稳重的磅礴气息以符印为圆心飞速扩散,瞬间裹住整口巨鼎。
方才在林砚识海里横冲直撞、足以撕裂魂魄的狂暴能量洪流,像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攻势骤然骤停。
失了源头的冲击力量飞速衰退、消散无踪。
林砚紧绷到痉挛的身躯猛地一松,一声掺着剧痛与解脱的悠长呻吟溢出唇齿,头盔歪斜,人彻底失去意识,顺着水流缓缓下沉。
“小林!”王胖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揽住她绵软身子,牢牢护在怀中,慌忙探察鼻息。
万幸,气息虽微弱,却平稳有序。
高台平台之上,医生目睹全程,脸色瞬间铁青如墨。
他死死盯着骤然沉寂的归墟鼎,又望向水下昏迷的林砚,镜片后的眼底第一次涌出计划全盘失控的暴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恐。
最怕的局面,终究来了。
摸金后人非但没按他的剧本行事,反倒用一套他完全看不懂的手段,彻底扭转整场仪式走向。
镇魂符没有粗暴斩断地脉联结——这本就不可能,无人能隔绝如此磅礴的地底本源之力。
医生原定方案是疏导分流,将能量引向林砚,再借预留后手冲击林教授同化的肉身,毁掉那具融合地脉的生物脑,独吞研究成果。
可陈九的做法,是镇压、改道。
医生清晰感知,归墟鼎与地脉的通道并未中断,恐怖能量依旧源源不断涌入鼎内。
只是外泄冲击、袭扰林砚的力道被镇魂符强行锁死、转化,全数尽数灌入鼎中那道未知躯体里。
他的实验体、未完成的研究载体,此刻正独自承受原计划数十百倍的地脉狂流!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医生失声嘶吼,极致怒火让嗓音尖锐扭曲。
他死死盯住水下的陈九,不加掩饰的凛冽杀意扑面而来,“你毁了它!毁了所有布局!”
陈九全然无视咆哮,所有心神尽数凝在归墟鼎上。
灵觉看得一清二楚:镇魂符如同无形黑洞,吸纳所有毁灭般狂暴龙气,提纯转化为精纯厚重的生命本源,一丝不差渡入鼎内那道身影体内。
这不是摧毁,是持续不断的喂养。
陈九心脏骤然一沉,一个远比医生图谋更惊悚的猜想浮上心头。
林教授的警示、祖父代代留下的布局,目的或许从来不是救人,而是唤醒鼎底蛰伏的存在?
异变陡然爆发!
那只长久探出鼎外、覆满狰狞黑鳞的手臂剧烈震颤。
绝非痛苦抽搐,分明是力量充盈到极致的躁动。
下一瞬,所有人惊骇注视下,那条手臂一寸寸缓缓缩回鼎内粘稠墨色能量液中。
鼎口翻腾不休的液体肉眼可见地平复沉降,液面持续走低,好似内里有东西正疯狂吞纳所有地脉能量。
全场死寂,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王胖抱紧林砚,紧盯鼎口,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平台上的医生面色惨白如纸,极致恐惧让身躯微微发抖。
待到鼎内液体降至一半高度——
哗啦——
一道高大身影,自浓稠黑液里缓缓站起。
水珠与黑色能量液顺着流畅饱满、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滑落,浑身覆着一层类似古青铜、泛着幽冷光泽的细密鳞片。
身形近两米,体态修长匀称,除却满身鳞甲、双臂略长于常人,轮廓竟与人类高度相仿。
他缓缓转头,一双不含半分人欲情感的金色竖瞳在昏暗水下亮起,如同两簇静静燃烧的幽火。
目光冰冷漠然,带着俯瞰万古众生的至高威严。
视线扫过高台失魂落魄的医生,掠过水下护着林砚的王胖,最终定格在鼎边手握镇魂符的陈九身上。
被金色竖瞳注视的刹那,陈九浑身窜起源自灵魂深处的刺骨寒意。
眼前之物算不上人,也绝非寻常妖兽,更像一尊苏醒、拥有自主灵智的上古守御神像。
“守……守陵人……”
高台之上,医生浑身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满眼难以置信的绝望与惊恐,仿佛毕生最深的噩梦化作现实,失声吐出尘封多年的代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钟匠明明上报,它早就被彻底处置!核心意识理应抹除干净,只剩最原始的生物本能!”
他语无伦次喃喃自语,下意识往后踉跄退了一步,拼命想要远离这尊可怖身影。
转瞬又像抓住最后救命稻草,对着身旁同样僵住的两名黑棺护卫厉声嘶吼:“开火!快开火!杀了它!”
护卫被吼声惊醒,凭着军人本能立刻抬起特制水下步枪,枪口对准鼎中高大身影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水下沉闷枪声接连炸开,高爆穿甲弹拖出串串气泡轨迹,精准轰向守陵人头颅与胸膛。
叮叮当当!
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未出现。子弹撞上青黑色鳞甲,迸溅漫天刺眼火花,如同撞击超硬合金,尽数弯折弹飞沉入水底,连一道浅白印痕都没能留下。
“吼——!!!”
徒劳的攻击彻底激怒守陵人。它昂首发出一声非人嘶吼,气息蛮荒古老,穿透力极强,震得整座地宫嗡嗡震颤,水波剧烈翻涌。
陈九心头警铃炸响,瞬间洞悉真相。
醒过来的不是林教授,也不是医生觊觎的地脉载体,是归墟鼎镇压地脉千万年,这座地底遗迹真正的守护者。
“胖子!带林砚往后撤,护住她!”陈九当机立断放声大吼,身形急速后撤,拉开与归墟鼎的距离。
话音未落,守陵人动了。
身躯微微下沉蓄力,猛地蹬踏鼎底,庞大躯体化作一道青色残影,无视水流阻力,违背常规物理速度,直扑高台两名护卫而去。
迅捷致命的身影在昏暗水下拉出一道死亡轨迹,快得只剩层层模糊虚影。
一场单方面的屠戮,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