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比预想里还要邪门百倍。
萧凡心底暗自吐槽，面上神色却凝重到极致。他收回神识，不再白费力气去窥探那片如同被死死遮蔽的地图区域。抬眼越过山间瀑布蒸腾的水汽，望向遥远西天。
黑风山脉以西，横断山脉无风之眼，便是归墟古路的入口。
三日转瞬而过，横断山脉深处。
数十人的队伍如暗夜幽灵，静无声息穿行在陡峭崎岖的山林。萧凡一身利落劲装走在最前方，身旁破天身形缩至常人大小，一身凶悍气息却半点未敛。父亲萧战领着几位心腹长老，分守队伍两翼与后方，全队摆开标准菱形防御阵，每个人神经都绷得满弓。
周遭静得反常。
越往深处走，死寂越是刺骨。不闻鸟鸣虫啼，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彻底断绝。空气凝滞成灰蒙蒙的胶冻，沉闷压抑，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停。”
萧凡右手骤然抬起，全队瞬间止步，动作整齐划一，无半分多余响动。三天急行军打磨下来，这支新生流氓盟已然生出默契。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脚下泥土。土色是不祥的灰白，入手冰寒，无半点水汽生机，形同燃尽的香灰。目光缓缓扫过周遭林木，所有树木姿态诡异扭曲，树皮干裂崩开，枝桠光秃秃一片，一片叶子都寻不见。
整片山林像是一瞬被抽干所有生机，只剩枯槁骨架立在原地。
“盟主，这里不对劲。”破天瓮声开口，天生对能量波动敏锐的金色兽瞳里满是警惕与厌恶，“这股气，让俺浑身发堵难受。”
何止难受。
萧凡站起身，神识铺展开来，却如同深陷泥潭，仅能覆盖周身百米，再往外便是一片混沌虚无。而这百米之内，一缕缕阴冷刺骨的死气如附骨之蛆，正从前方源源不断漫来。
这早已不是单纯无生机，是彻底断绝生命的死亡绝地。
他转身朝萧战打出手势，萧战立刻会意，压低嗓音传令后方族人：“全员原地布防！口中含稳疗伤丹药，运转星力护体，随时备战！”
族人动作干脆，不见半分慌乱，纷纷抽出兵刃，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小型战阵，将妇孺与无战力之人牢牢护在阵心。
后方安置妥当，萧凡才稍稍安心，拍了拍破天肩头：“收敛气息，随我上前探查。”
“好！”破天咧嘴一笑，一身焚天裂地的暴虐气息尽数收拢，看上去只是个普通黑脸壮汉。
一人一猿化作两道轻烟，朝着死气最浓郁的方向潜行。
越往前，死气越是厚重，近乎凝成冰冷潮水，一遍遍冲刷肉身。萧凡体内九星神脉微微震颤，不是遇机缘的亢奋，是本能的排斥。如同至高王者撞上肮脏凶险的挑衅，发自本源生出警示与厌恶。
他心猛地一沉。连九星神脉都心生忌惮，前方必定藏着天大凶险。
再前行数百米，绕开一块风化严重的巨大黑色山岩，眼前景象让萧凡瞳孔骤缩。
没有预想中撕裂天地的空间裂隙。
眼前是一处巨型天然石洞，宛如远古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洞口高达数十丈，被浓稠化不开的灰雾死死笼罩，雾气缓缓翻涌，却不向外扩散半分，像一道活物凝成的屏障堵死入口。
洞口周遭寸草不生，岩石尽数被侵蚀得斑驳剥落，覆上一层死寂灰败之色。
这便是归墟古路入口？
分明是通往黄泉的单程关口！
萧凡驻足，没有贸然靠近。他自储物戒取出一物——黑风寨缴获、保存完好的星王境战斗傀儡。屈指轻弹，一缕精纯星力注入傀儡体内。
嗡——
傀儡双目亮起微光，体表浮起一层淡金星力护罩。
“去。”萧凡神念传下指令。
傀儡迈着沉重步伐，一步步走向灰雾笼罩的洞口。一步，两步……就在半个身躯踏入雾气的刹那，惊悚一幕骤然上演。
滋啦啦——刺耳声响如同滚油浇淋烙铁。
星王境傀儡坚固的星力护罩触碰到灰雾的瞬间，好似黄金遇上强酸，肉眼可见飞速腐蚀消融，白烟滋滋直冒。护罩仅仅撑住一息，便啵的一声彻底破碎。
灰雾顺势扑上百炼精钢铸就的傀儡身躯，坚硬外壳飞速黯淡、锈蚀、片片剥落。傀儡仍恪守指令往前挪动，动作却愈发僵硬迟缓。勉强走出不足十丈，全身便被雾气侵蚀得千疮百孔。
哐当一声，傀儡彻底散架，化作一堆废铜烂铁，转瞬被翻涌灰雾彻底吞没。
远处观望的萧家族人有人艰难咽了口唾沫，全场齐齐倒抽冷气，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可是星王境傀儡！纵然无自主灵智，材质硬度也足以硬抗星王强者数轮猛攻，可在这诡异雾气里连十丈都撑不住，直接化为废铁。若是活人踏入，后果不堪设想。
“盟主，这……”破天看得头皮发麻，以他强横肉身，恐怕也扛不住雾气侵蚀。
萧凡眉头拧成死结。硬闯绝无可能，这雾气本身就是比任何禁制都致命的屏障。
他再度闭目，这一次不动用神识，自九星神脉分出一缕发丝粗细的本源之力，化作纤细触手，悄无声息探入灰雾之中。
九星神脉本源刚接触雾气，一股驳杂混乱、至邪至恶的信息流顺着链接猛冲识海。
这不只是死气！
内里混杂破碎空间法则、万千亡魂不甘嘶吼，还有更高层级存在遗留的腐朽阴冷诡异能量。如同千百年剧毒、怨念、空间乱流熬煮出的黑暗毒物。
萧凡全力拆解解析，试图从中寻到破绽。
哗啦……哗啦啦……
金属锁链拖拽地面的声响突兀从雾气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节奏缓慢拖沓，每一声摩擦都似刮在心尖，莫名令人心悸。
萧凡猛地睁眼，厉声大喝：“全员戒备！”
话音未落，数道身披残破古铠的高大身影，迈着僵硬沉重的步子，自翻涌灰雾里缓步走出。
皆是骷髅兵，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巨斧、长戈，破烂铠甲下露出森森白骨。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空洞眼窝中，两团幽绿鬼火静静跳动，似藏自主意识。
骷髅士兵完全踏出雾气的一刻，幽绿鬼火骤然一转，如同顶级索敌利器，越过萧凡与破天，精准锁定后方人群密集之处。
冰冷纯粹、只为屠戮而生的凛冽杀意凝成实质寒流，瞬间笼罩全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