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短短一截立在泥土上的树杈影子,被落日霞光越拉越长,歪歪扭扭横在满地算式上头,我们四个人趴在地上的身影也跟着无限拉长,四个影子叠在黄泥地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分不清哪道印子是谁的
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源源不断往下滚落,砸在干裂的黄土地上,转瞬洇出小小的湿土坑,干渴的喉咙冒着火气,嘴唇被烈日晒得起了干皮
我们几个随身都没带水壶,渴得受不住了,就轮流跑到路边低洼处的浅水沟旁,弯腰掬一捧混着水草碎屑的凉水往嘴里灌,水沟里的水带着泥土腥气,勉强压下满身燥热
王均豪嫌蹲地喝水别扭,干脆直接跪在沟边泥地上,半边裤腿泡进浅水里,喝完起身裤脚沾满黑泥,活脱脱一个刚从泥塘滚出来的泥娃娃,惹得刘荣心捂着嘴巴轻笑不止
刘西川早已褪去下午班长的拘谨架子,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脸颊蹭了好几道黄土印子,原本干净的脸蛋弄得花猫一般
他把四道题的多种易错解法挨个在泥地上罗列清楚,从个位漏加、十位忘进位,到心算时分段拆分出错,每一处坑点都标注明白,忙活半晌之后,终于长长瘫坐在老槐树根部,后背靠着粗糙皲裂的树干大口喘气,浑身筋骨像是被抽走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耗光
“总算把所有易错点捋顺了,下午在教室被四道题绕得自我怀疑,亏得放学忽然开窍,不然咱们几个怕是要被胡老师的刁钻习题困住整宿。”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指尖顺带抹开脸颊黄泥,越抹脸上脏印越多
我瘫坐在一旁的枯草堆上,后背抵着温热的树根,连着数小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垮下来,疲惫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双腿蹲得发麻发胀,稍微一动骨头就咔咔作响
目光落在满地被蹭得残缺不全的泥字上,从第一道27+35+18到最后一题51+22+15+19,整片地面密密麻麻全是我们一下午演算的痕迹,层层叠叠、纵横交错,黄土被树杈挖得坑坑洼洼,仿佛一小块被犁过的耕地
我们在路边耗了太久,天边晚霞由浓艳的橘红慢慢褪成淡粉,田埂远处渐渐飘来零碎人声,是村里干完农活收工归家的大爷大妈,三三两两挎着竹筐、扛着锄头沿着村道慢悠悠遛弯闲谈,唠着庄稼收成、家里鸡鸭牲口的琐事,唠嗑声混着路边草丛蛐蛐、蛙鸣,揉成流水村傍晚独有的烟火气
听见人语声的瞬间,王均豪率先把手里磨秃的树杈随手丢在泥地里,树杈咕噜噜滚进草丛,他抻着酸麻的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咯吱响动
“可算熬到头了,再蹲下去我屁股就要和黄土长在一块了,天色都擦黑,再不走回家晚饭都没得啃。”
刘荣心小心翼翼收起自己的小布书包,把捡来备用的短树枝收拢在草丛石块旁,打算下次算题再来取用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辫发,轻声附和
“天色不早,家里爹娘该等着回去烧晚饭了。”
刘西川低头扫了一眼满地算式,最后用脚尖在地面把四道标准答案挨个再划一遍,确认尽数记牢之后,方才点点头,示意我们收拾动身回家
我撑着酸软的腿脚慢慢起身,膝盖蹲久了猛地一站一阵发晕,扶着槐树树干缓了片刻才站稳,满身尘土、汗渍黏连,粗布褂子边角还沾着几片干枯槐树叶
就在我们收拾妥当,背上补丁摞补丁的粗布书包,抬脚正要顺着村路往自家院落走的时候,身后又响起熟悉的突突摩托声响,方才驶远的老旧跨骑摩托竟然原路折返,引擎声越来越近,稳稳停在老槐树跟前的土路上
司机拧熄发动机,哐当支起车撑,后座的一男一女先后抬脚落地,看清两人脸庞的刹那,我愣在原地,险些以为暑气熬出了幻觉——这俩眼熟的青年,正是去隔壁镇寄宿初中读书、周五傍晚才放学返乡的亲哥哥刘海念、亲姐姐刘麦呆!
哥哥刘海念个子蹿高不少,身上校服袖口磨出毛边,肩头挎着沉甸甸的帆布书包,裤脚还沾着赶路蹭来的点点泥渍
姐姐刘麦呆齐肩短发被晚风理顺,手里拎着两个粗布包袱,包袱边角缝着磨旧的碎花补丁,是两人从学校捎回来的换洗衣物
刘麦呆一眼看见满身尘土、脸上沾泥的我,立马笑着往前迈了两步
“申月!我们俩搭同乡的顺风摩托回村,先前路过槐树旁就瞅着蹲了几个小娃,远远看着像你,特意让师傅折返过来瞧瞧,果真没错!”
刘海念的目光顺势扫过脚下整片写满算术的黄泥地,又挨个打量满头大汗、浑身狼狈的刘西川、王均豪和刘荣心,饶有兴致弯腰捡起一根遗留的尖树杈,在空白泥地上随手演算四道连加题,笔落数字条理清晰,短短片刻四道题的标准答案整整齐齐铺在地上,顺带圈出我们容易出错的进位点位,在我们面前,他瞬间变成了一个精通数学的神人!
刘西川凑在旁边目不转睛盯着演算步骤,先前琢磨大半天才吃透的难点,经我哥哥寥寥几句点拨,瞬间豁然开朗,连连挠头自嘲钻牛角尖白白耗费大半下午
刘荣心腼腆地垂着脑袋,细声细气对着二人问好,双手局促攥紧书包背带,生人在前,小姑娘拘谨得往我身侧悄悄挪了半步
刘麦呆打开随身的粗布包袱,从里面翻出一小包廉价水果硬糖、三个表皮皱巴的苹果,在物资匮乏的流水村,糖果是稀罕吃食,她挨个分给我们四个孩子
王均豪捏着糖块舍不得拆糖纸,攥在手心里反复摩挲,时不时凑到鼻尖闻甜味
刘荣心小心翼翼把苹果揣进布书包夹层,打算带回家留给下地操劳的爹娘
我捏着一颗水果糖,连日被算术题磨出来的疲惫、烦闷,尽数被偶遇兄姐归家的欢喜冲淡大半,先前沉得抬不动的眼皮,此刻清亮无比
天边晚霞慢慢散尽,远山轮廓融进朦胧暮色里,田间晚风褪去白日燥热,凉丝丝拂在汗湿的皮肤上,驱散一身黏腻暑气
远处大爷大妈的闲谈声渐渐往村子深处散去,各家土坯房陆续飘起袅袅炊烟,饭菜淡香顺着晚风在田埂间飘散
落日的霞光把小路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黄,我们四个趴在老槐树底下演算算术留下的大片泥印算式,还歪歪扭扭嵌在路边的黄土地上
分完水果硬糖,刘荣心小心翼翼把裹着薄糖纸的糖块塞进粗布书包夹层,又将那颗舍不得吃的苹果牢牢揣在怀里,衣角被黄土蹭得斑斑点点
王均豪早把一小块水果糖含在舌尖,腮帮子鼓鼓囊囊,走路时不时抿一下嘴巴,生怕嘴里的糖化开太快,一口就吞没了滋味
我一手拎着打满补丁的粗布书包,抬眼望着身侧刚从镇上初中搭顺风摩托回乡的亲哥刘海念、亲姐刘麦呆,心里还晕乎乎的,没想到放学在路边埋头啃错题,竟能偶遇许久不见的哥哥姐姐
“申月,收拾收拾,跟我们姐弟俩回家里去,晚饭在自家小院凑活一口玉米面窝头。”
姐姐伸手轻轻拢了拢被晚风刮乱的齐肩短发,肩头还挎着两个缝满碎花补丁的粗布包袱,包袱里裹着她和刘海念从镇上学校捎回来的换洗衣物,还有方才分给我们几个小孩剩下的零星硬糖
刘海念站在一旁,目光早被路边泥地上密密麻麻的算术式子勾走了脚步,方才他蹲在泥地里随手写下15加15的竖式算法,轻轻松松算出得数三十,这个新奇法子把埋头算题一下午的刘西川整个人给绕懵了
刘西川本来已经拖着灌满疲惫的身子打算跟着大伙动身,脚刚迈出两步,目光落在黄土上那道歪歪扭扭的15+15竖式上,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一下午蹲在老槐树下,和我们死磕老师留下的四道连加算术题,从个位漏加、十位忘进位的各种易错点挨个梳理,额头的碎发被汗水泡得牢牢贴在脑门上,脸颊蹭了好几块黄泥,活像一只滚过泥塘的小花猫
原本靠着自己一点点摸索,总算勉强捋顺了错题,可刘海念随手在泥地里划拉几笔,简简单单的竖式算法,轻轻松松搞定两位数相加,瞬间把他一下午琢磨出来的土办法全给推翻了
“海念哥,你先别走,这个15加15的法子我实在搞不懂,咱们在流戏小学只学过3+1这种个位数加减法,两位数凑一块相加,我们胡老师都没细讲过简便算法。”
刘西川伸手一把拽住刘海念的袖口,粗糙的手掌沾着黄土,瞬间在刘海念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印上一块土黄色手印
哥哥身上的初中校服袖口早被磨得起了一圈毛边,肩头挎着沉甸甸的帆布书包,裤脚还沾着从乡间土路赶路蹭来的泥渍,被刘西川冷不丁一拽,身子踉跄半步,险些踩进路边浅浅的水沟里
王均豪含着糖块凑过来,嘴里含糊不清
“啥简便算法?我一下午蹲地上算题算得腿都麻了,蹲得屁股黏黄土,能省力气的法子,快教教我!”
他方才蹲在水沟边喝水时直接跪在泥地里,半边裤腿泡进浅水,裤脚沾满黑泥,此刻一蹦一跳凑过来,鞋底的泥渣簌簌往下掉,落在写满算式的黄土地上,直接糊住了半道我们之前演算的连加题目
刘荣心被王均豪蹦跳的动静惊得下意识护住怀里的苹果,生怕果子被晃落到泥地里,秀气的眉眼皱成一小团,怯生生往刘麦呆身侧挪了半步
胡老师目前讲课只讲了从最基础的3+1、2+2这类个位数加减法,两位数相加的简便竖式算法,压根就还没有细细讲解,也难怪刘西川对着泥地上15+15=30的式子抓耳挠腮
张源安安静静站在队伍末尾,小手攥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小布书包,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泥地里的竖式,默默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数
天边的晚霞从浓艳橘红慢慢褪成淡淡的粉白色,田埂远处陆续传来村里务农归家村民的说笑声,三三两两扛着锄头、挎着竹筐的大爷大妈沿着田埂慢悠悠往自家院落走,唠着庄稼收成、鸡鸭牲口的家常闲话,蛐蛐和蛙鸣顺着晚风飘过来,揉成流水村傍晚独有的烟火气息
一行人本来顺着村内田埂小路回家,这下因为刘西川揪着算术问题不肯挪步,整支队伍硬生生停在半路,横在半条土路上,堵住了晚归村民通行的小道
路过的李大爷扛着锄头,看见我们一群半大孩子围着泥地算数,停下脚步拄着锄头打趣
“哟,这不是海念、麦呆俩从镇上念书回来啦?带着村里小娃蹲路边扒黄土做题,这黄土都快被你们挖成学堂黑板咯。”
大爷裤腿沾着田里的泥点,黝黑的脸上挂着笑意,弯腰低头瞅了瞅地上的算式,看不懂两位数相加,只认得最上面简单的3+1=4,随口念叨一句
“这个三加一我还能看懂,底下这密密麻麻的道道,老头子我那是一窍不通啊。”
刘西川顾不上和大爷搭话,蹲下身伸出枯树枝,在黄土上复刻刘海念写下的竖式,一笔一画歪歪扭扭,十位个位分不清楚,写着写着把个位的5和十位的1写串了位置,原本工整的15+15被他改得面目全非,活像一团缠在一起的乱麻
“海念哥,为啥两个15竖着对齐写,加完就能直接得出三十?我一下午算27+35+18这种连加,全靠掰手指头一点点凑数,手指头不够用就捡小石子,算错七八回才摸出规律。”
刘西川蹲在地上,后腰弓成虾米模样,后背的粗布褂子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蹲久了双腿发酸,时不时左右晃一晃身子,脚底的黄土蹭得四处飞溅
刘海念无奈叹了口气,弯腰捡起一截平整的枯树枝,蹲下身重新在泥地上书写竖式,耐心拆解数位
“咱们拆分来看,15是一个十加上五个一,两个15放在一起,就是两个十加上十个一,十个一凑成一个十,三个十自然就是三十。你们平时只学3+1这种单个数字相加,没接触过数位拆分,一时绕不过弯再正常不过。”
这话一出,王均豪瞬间来了兴致,嘴里的水果糖含得快要融化,他慌忙把糖抿到腮帮子一侧,蹲下身随手抓了一把地上的黄土小石子,打算用石子代替数字演练
他先是数出三颗石子摆成3,再添上一颗石子凑1,轻轻松松摆出3+1=4,这点基础题目他倒是烂熟于心,可轮到摆放15对应的石子时,瞬间手忙脚乱
他数出十颗石子堆成一小堆代表十,再数五颗零散石子代表五,好不容易凑出第一个15,转头摆第二个15的时候,脚下的小黄狗忽然凑过来,伸舌头一卷,叼走了三颗石子,瞬间打乱他的石子阵容
“我的石子!”
王均豪嗷一嗓子蹦起来,抬脚就要去撵小狗,结果忘了自己蹲在土路上,起身太急脚下打滑,屁股重重墩在黄泥地里,后背蹭上一大块湿泥巴,原本就沾满泥渍的裤腿这下彻底糊满黑泥,活脱脱从泥坑滚出来的小泥娃
刘荣心没忍住,捂着嘴巴嗤嗤轻笑,怀里揣着的苹果险些顺着衣襟滑落到地上,她连忙伸手死死兜住果子,脸蛋泛起淡淡的红晕
刘麦呆站在一旁,笑得肩膀轻轻颤动,伸手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块剩下的水果硬糖,抬手丢给狼狈坐在泥地里的王均豪
“先吃糖压压惊,做题不急,慢慢摆弄石子。”
王均豪接过糖,也顾不上拍身上的泥土,立马剥掉糖纸塞进嘴里,含糊嘟囔
“这小狗太坏了,耽误我学新式算法,学会了以后再也不用蹲地上数一下午石子算算术。”
刘申月我蹲在侧边,盯着泥地里的竖式暗自琢磨,我们在流戏小学条件实在穷苦,别说算术练习本,就连半截能用的铅笔都稀罕,平日里所有算数练习全依托黄土地面、枯树枝,遇上阴雨天地面泥泞没法写字,就只能在石板上蘸着河水演算
胡老师一人要兼顾五个学生,工资微薄,买不起成套算术教具,只能就地取材,从田埂捡石子、秸秆充当算数道具,也难怪新颖的竖式算法对我们来说如同天书
刘西川越钻研越是上头,干脆一屁股坐在黄土上,全然不顾粗布裤子沾满黄泥,接连让刘海念随口出题,从11+11、12+12挨个演练
他靠着掰手指头、摆黄土石子一点点核对得数,一开始频频搞错数位,要么把十位数字算进个位,要么漏算进位,算错一次就懊恼地挠头,额头上的黄泥被抓得满脸都是,从鼻梁蔓延到下巴,活像戏台上画了花脸的小戏子
折腾半个钟头,天边的天色越来越暗,周遭家家户户的烟囱陆续飘起袅袅炊烟,饭菜的淡香味顺着晚风漫过来,勾得我们几人肚子咕咕直叫
“天色都擦黑了,再耗下去晚饭的玉米面窝头就要凉透了。”
刘麦呆抬手指了指渐渐暗沉的天际,转头催促刘海念
“本来打算趁着晚饭前赶回院子,这下被算术绊在半路,再不走夜里黑灯瞎火走乡间小路不安全。”
可刘西川此刻像是钻了牛角尖,认准了新式竖式算法不肯罢休,拽着哥哥的胳膊死活不让动身
“就再讲两道题,弄懂两位数加法,以后胡老师布置再多连加习题,我们再也不用趴在地上熬一下午。”
他一下午在老槐树下被四道连加习题折磨得身心俱疲,浑身筋骨发酸,原本以为自己摸索的土办法已经是最优解,如今见识到简便竖式,恨不得一口气吃透所有窍门
刘荣心也跟着蹲下身,小心翼翼从地上捡细小秸秆充当数字,生怕动作太大弄坏怀里护着的苹果,算错的时候慌慌张张,秸秆散落一地,蹲在地上挨个捡拾,模样滑稽又笨拙
王均豪吃着糖果越算越散漫,算到一半索性撂下石子,蹲在路边水沟旁扒拉水草,随手抓小青蛙把玩,刘海念出题喊他作答,他慌慌张张丢下青蛙,凭着含糊的印象随口报数,十道题能错六七道,气得刘海念伸手轻轻敲了下他的脑壳
“光顾着贪玩吃糖,知识点左耳进右耳出,白费刚才分你的糖果。”
王均豪摸着被敲的额头嘿嘿傻笑,转身又偷偷去薅路边的狗尾巴草,闹得一行人哭笑不得
又耗了将近一个时辰,晚霞彻底消散在远山后头,暮色慢慢笼罩整个流水村,田埂边的蛐蛐鸣叫声越发响亮,远处村落里的灯火星星点点次第亮起
晚归的村民接连从我们身边路过,个个笑着打趣,说我们一群小娃儿被算术困在田间小路,连回家吃饭都抛在脑后
刘西川总算磕磕绊绊摸透基础竖式逻辑,长长吐出一口气,瘫坐在黄土地上,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双腿蹲得发麻发胀,稍微一动骨头咔咔作响,和我们下午在老槐树下算完题后的疲惫模样如出一辙
“总算弄懂门道了,下午在教室被四道连加绕得自我怀疑,亏得傍晚偶遇海念哥姐弟俩,不然往后碰上两位数习题,我们还要蹲泥地里摸黑死磕。”
刘西川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指尖顺带蹭开脸颊黄泥,越抹脸上脏印越多,整张脸蛋黄黑交错,滑稽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