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的手指还在敲桌子。
一下，两下，三下。声音清脆，像钟表走动。他闭着眼，刚从神经链接里出来，脑子很乱。雪地、枪声、分身倒下的画面、还有最后那个靠近的热源……这些画面还在脑里闪，停不下来。
实验室的灯是白色的，照得人脸发白。陈峰坐在操作台前，背对门口，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尖轻轻点着太阳穴。他已经坐了很久，十七分钟了，呼吸都没变。
“最后一次。”他突然开口，“再试一次，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任杰没睁眼，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动了动。他知道陈峰说的是什么——屏蔽器原型机。之前炸了南极基地，系统发现敌人可能上传了数据。虽然断了连接，但说不定他们留了后手。现在最怕的就是被追踪，或者被定位找到这里。唯一的办法，就是做一个能切断所有无线信号的干扰装置，还要能藏起来。
但这东西不好做。功率一高，设备自己就烧了；功率低了，又没用。前前后后测试了八次，七次自动关机，一次冒烟。要不是陈峰坚持，早就放弃了。
“你那边处理完了吗？”陈峰头也不回，打开主板侧盖，换了个散热片。
“断了。”任杰说话了，声音有点哑，“分身的权限全封了，记录也删了。‘零’塞了几段假日志，伪装成普通黑客攻击。”
“嗯。”陈峰点点头，把新散热片装好，“那你现在担心什么？”
“怕我们太显眼。”任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刚做完大事，马上在这放个大功率信号源，就像杀人后站在路灯下抽烟一样危险。”
陈峰哼了一声：“这次我加了隐身涂层，主频率做了偏移，运行时不会发出可识别信号。你看。”
他按下启动键。
嗡——
低沉的声音从设备底部传来，不响，但脚底能感觉到震动。操作台上的示波器屏幕一下子变白，所有无线信号强度条全部归零。
“五百米内，全部断联。”陈峰指着测试仪，“Wi-Fi、蓝牙、军用频段、卫星中继……全都失效。连你的分身之间的量子同步信号也被压了百分之三十，不过不影响使用。”
任杰站起来，走到台前，拿起探测仪扫了一圈。指针不动，像坏了。
“真的不发热？”他问。
“外壳温度三十二度，和人差不多。”陈峰打开侧面挡板，露出一块黑色合金，“这是从西伯利亚带回来的吸波材料，专门吸收辐射。装了它，红外扫描只能看到杂波，认不出是设备。”
任杰伸手摸了摸外壳，确实不烫。他又打开共享空间界面，试着把屏蔽器拖进去。系统提示：【物品已收纳，占用空间0.8立方米】。
“行。”他说，“能收进去，就能随时拿出来用。”
他没急着走，盯着设备看了几秒。这东西看起来普通，灰壳子，四角有橡胶防撞条，顶上有个小风扇口，像个旧路由器。但它要是能在战场上用，敌人的指挥系统就会瘫痪。
“会不会被破解？”他问。
“理论上可以。”陈峰放下钢笔，转过身，“但得先拿到实物，还得花时间拆解。我们现在拼的是时间——他们还在找我们，我们先把他们的路堵死。”
“我不是不信技术。”任杰揉了揉眉心，“我是不信运气。刚才差点让对方拿到分身残骸。要是他们拿到这个设备，顺着线索找到空间入口……”
“不会。”陈峰打断他，“这东西不通网络，也没有远程唤醒功能。开关是手动的，电池也是独立封装。要用它，必须亲手按下去。它不会自己发信号，也不会被人远程控制。”
任杰这才松了口气。
他拿起屏蔽器掂了掂，有点重，但还能接受。这种重量，分身带着跑没问题。关键是不起眼，不像武器那么扎眼。
“你多久没休息了？”他忽然问。
“三十六小时。”陈峰打了个哈欠，“中间睡了四十分钟，梦见我妹说再不回家吃饭，红烧肉就被别人吃光了。”
“……那你回去吃？”
“不吃。”他摆摆手，“等下一阶段测试做完再说。这东西虽然好了，但我还得写说明书。万一以后别人用，别一开机把自己也屏蔽了。”
任杰笑了下，把设备放回台面，双手撑着桌子，低头看着那圈淡蓝的光。
“我一直觉得白嫖最爽。”他低声说，“但现在才知道，是你这种默默做事的人，让我们能一直白嫖。”
陈峰翻了个白眼：“少来，你就是不好意思承认我叫你‘资本家’叫对了。”
两人笑了笑，气氛轻松了些。
走廊传来脚步声，可能是巡逻的技术员。灯管嗡嗡响，空调风吹动了桌上的几张纸。
任杰站直身体，再检查一遍屏蔽器：电源稳，散热正常，没有漏电。他打开共享空间，把设备归类为【战略级防御装备】，设了快捷调用。
“以后我要下令启用，你能保证它不会坏？”
“不能。”陈峰老实说，“但我能保证，如果它坏了，一定是被人砸了、烧了或泡水了——不是设计问题。”
“够了。”任杰点头，“有你这句话就行。”
他看了眼操作台，转身往门口走。刚走到门边，又停下。
“下次别拿钢笔戳脑袋了。”他说，“戳多了真成筛子。”
“习惯了。”陈峰没抬头，“不动点啥，脑子转不动。”
任杰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后，陈峰才抬头，看着那扇金属门，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手有点抖。连续工作让他眼睛发黑，衬衫也皱了，但眼神还是亮的。
他戴上眼镜，翻开实验记录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4月17日 凌晨2:18
信号屏蔽器原型机第九次测试——成功
输出功率达标 覆盖半径500米 具备电磁隐身能力
交付任杰 状态已完成 待部署】
写完，他在最后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合上本子，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凉咖啡，咂了咂嘴，继续看下一组冷却参数。
主控区只剩他一个人。灯光照出长长的影子。设备还在嗡嗡响，风扇吹出的风有点暖，拂过他的手背。
他抬手看了眼表。
三点零七分。
天还没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