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荷华眼珠子滴溜转警戒着四周,远处草屋出来个人,屋里的烛光从门口流出来,只见那男人便叼烟便手解裤子,见这场景陈思敏头低下去不忍再看。
两人趴在枯草地上,姑娘身上的淡淡香味和小伙子身上的汗味拥挤在一起,彼此相视傻笑起来。
等人进屋后,两人迈着小碎步往河边上走,生怕惊扰他们。大约有了一公里就看见地图上的那个夹缝,地图上提示那是条细长的岩缝,旧时人们来来往往就是走的就是这条路,只是后来天降陨石才不再行人。
江荷华打开电筒,往那巨石岩缝照去,却意外的发现这的空间并非细窄难走,反倒两人并排走都有余。一边的岩石上刻有文字,只是时间太久,部分都已掉漆。
顺着破字右下角的一撇,子夏认出这三个字:‘不立山。’子夏回头看了眼这个百米的山坡,心中有些不屑:这也能叫山?
那道缝隙倒是吸引了他,站在大山留出的口子前,他心中暗暗感叹,怕是大山也觉得闷才留下这个透气的口子。
子夏看着洞口出神,继而皱着眉头气呼呼骂道“这帮狗东西,说什么陨石堵山出不去!”
“谁在那!”高处突然喊了一嗓子,惊的两人手足无措。不知是听到江荷华讲话的声音还是见着了电筒的光,山坡上的巡逻队最终还是发现了他们。
“跑!”
没等陈思敏从刚刚的惊吓中反应过来,江荷华一把拉住陈思敏就往里面跑。
“有人跑了,有人跑了!”发现他们的巡逻队队员立马回屋子喊人,没有电筒的便敲着锣以引起其他巡逻队的注意,一时间山上的茅草屋半数都亮起来。
村长家。
江父左等右等没有等到自家孩子,又联想到和村长家的矛盾,便跑到村长家报上自家孩子走丢的事。他要看一看是不是村长扣住了他的孩子,如果没有那就刚好找他帮忙找人。
村长家里亮着灯,等到江父到族长家时屋中时还有一人也在,原来陈家的孩子也是晚上出去后没再回家,陈父说寻了她平时玩的地方都找不见人,便报到村长家来想办法。相比较江父的满脸怒气,陈父则是拍着胸脯,对村长十分笃定的讲:“孩子太小贪玩,不过孩子的性情我知道……”
村长嘴里叼着旱烟袋,不时吸上两口,反倒带着几分轻松与惬意,摆出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知怎的,老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拍脑袋,手里的旱烟袋一个没拿稳摔在地上,村长如脱兔般从炕上跳起。
“咋了?”
村长没理会他们掀开帘子就往外走,这突然的动作让两个人不明所以。他颤颤巍巍的踩上凳子在柜子上翻找,而柜子上此刻只剩册子被拿后留下的尘土印。
村长这时急得满脸通红:“坏了,这小崽子要跑!”
“怎么回事啊,村长?”
“还不是你家那小崽子,怪不滴昨夜里往我这跑,寻思是偷东西嗫!”村长转过身来怒目圆睁,对着江父大喝。
“八辈祖宗造孽啊!娘滴,我家怎么生下个这玩意!”江父听到这话直跺脚。
两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在不大的屋子里来回转:“等把他逮回来,我狠狠滴治他,小塞子玩意儿长本事了!”江父凑到村长跟前保证,他的个头小可气势却格外高。
陈父一听深感不妙,猜到自家孩子大概也跟着跑出去了,不过想到她还是个孩子,也逃不出山,便再度解释:“平日我这孩子懂事,不该去的地方她也知道,如果真是一时糊涂犯了错,等找回来还请村长从轻……”
“别扯这个,先等把孩子找回来再说吧!”
“对,巡逻队,应该还没跑远!”这时刚好外面响起敲锣声,两人跟着村长出门查看,远处住在山腰上的巡逻队棚子半数都亮起光,山下也有人影往上跑。
村长大手一挥对两人直招呼:“出去叫人找啊,还愣这干嘛呢!”两人这才离去。
村长一把揪回陈父,嘱咐道:“找最近的巡逻队,让他们赶快去搜,找到人就带我这来!”老头撸起袖子摆开架势,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原本想叫最近的巡逻队的人,可最近的茅草屋里却黑着,村长也猜到这群人晚上并没老实守岗,只是没直说出来罢了。
蜷龙驿外。
江荷华和陈思敏穿过那道巨大的石缝,往外直跑了约么二三里地,两人都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也来不及想怎么被发现,索性趁巡逻队还没追上来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他心想山里人也没出来过,不一定就认得路。
山里老人都叫这九环山,至于怎么个九环没人说得清,可如今一看地图才清楚,原来这里和外界只隔着两座山而已,而且刚刚的那座不立山已经翻过去了,只剩下后面那座高山。地图上把这一座山标记的很明显,估摸着千米高左右。
可这座山也实在是宽,对于头一次出山的两人夜里同样容易迷路,此刻也别无他法,两人只能凭借微弱的月光往外跑。越往外走路却出奇的通畅,两人走在地图标记的路上,结果发现地图上画的旧时山路不仅存在,而且路边的干草仿佛知道会有后来人走,竟留出一条规整的小路来,这让两人省去好些功夫。
子夏回过头来眺望,远处空无一人,像十多年来自己走过的路那样,虽然这条路他并没走过。
跑了许久也没见后面有人追上来,两人便停下喝水稍做歇息,这时江荷华脚下一滑像是踩到软呼呼的东西差点摔倒,本就又累又急的他看向脚下之物,焦躁道:“什么东西?”
陈思敏见着了噗嗤一笑:“什么动物的大粪吧!”这时候江荷华也闻到那股子臭味,陈思敏并没有太在意。江荷华突然发觉刚踩的粪还有这么大味道,怕是最近留下的,担心周围是否有猛兽,便多打量几眼。
“不对,这好像是牛粪……哎也像马粪。”
“管他什么粪,走吧。”陈思敏拉着他继续跑。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大粪旁边就有车辙印,不过两人跑路匆忙,没来得及注意到。
不知何时雪从黑压压的天上跌落下来,这可让刚刚看到小路的两人犯了难,本以为是上天慈悲留出条小路,可雪很快就会把小路掩盖,他们刚升起的希望就如同被雪掩盖的路那样湮没。
跑着跑着,江荷华像是听到后面有吵闹声,只是隔的远些听不真切,回头才看身后人影耸动。
“坏了,他们怎么跟上来了!”
他看到后面追上来的还有父亲,隔着一二里就大喊:“小塞子,干嘛去!”
一听这声音越来越近,子夏更是止不住的心慌,拉起陈思敏就疯跑,却不料踢到路边的石头,两人直直的被绊飞了出去。情势来不及两人看伤,江荷华下意识拉起陈思敏,结果陈刚起身脚踝一股剧痛冲上来,脚踝扭伤使她再难迈出步子,而江荷华只是擦破点皮。
陈思敏一把推开江荷华:“分开走!”
江一听便明白她的意思,此时陈也把自己当成了逃跑路上的累赘,不愿连累自己。
“不分开都得被抓,分开后你打开电筒引开人,我也方便走……”
“下着雪嗫,你脚崴了怎么跑?”
见江荷华不愿放下自己,陈思敏又分析道:“我爬着也能走,现在能跑一个是一个,家里有关系被抓了也不怕,倒是你拿了村长东西再没退路。”
“别多想,何况你把人吸引开我未必会被抓!”
女孩在这一刻展现出惊人的冷静,江荷华思量半晌,才沉声答应:“好!”
他刚迈开步子,强烈的负罪感和愧疚拉住他的腿脚,江荷华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把身上的吃食放到女孩手里,似乎这样能安慰自己放心离开。
雪下的寂静又落寞,沉重的砸在江荷华的肩头。他试图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心中的恐惧仍在试图掌控他的身体。山中时不时的鸟鸣,风吹过草地的声音都让他怀疑是身后的‘追兵’,何况大山里还有其他潜在的危险。这时的他莫名心慌,他在害怕,害怕自己像曾经的出山人那样被村子抹去名字,成为禁忌之词。
随后他岔开路跑,只为多与后面的山民拉开距离。跑了一阵后,他停下来打开电筒朝着天使劲晃,试图吸引来者分散追兵的注意力。
“我只能做到这了。”他回头看向与陈思敏分别的地方,那地方已被杂草淹没,没有动静,也无人影。
刚开始后面还有声音,跑着跑着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小,他也越来越放心。可一想起落在后面的陈思敏,却又越来越担心。眼下只能不顾一切的跑,出路出路出去才有路,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便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搓开折叠的地图小心翼翼的摊在雪地上,一场雪掩盖了他的路线,地图上的标记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也不知道自己爬到了多少米的地方,只觉得在爬山过程中雪是越来越大,风吹的他手直抖,天也彻底暗了下去,是既无星星也没月亮。那些标记的山路被大雪埋没,眼前的路只剩下一条,那就是自己往上摸索。
“就这么往上爬吧!”
往前走便能看到路在延伸,而只在这里想的话那就只有眼前这丁点路。想到只有眼前出山这一条路,少年竟凭空多出些破釜沉舟的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