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走了洞穴里的温度降了下来不是慢慢降的是一下子降的像是有人关掉了暖气,陈小禾打了个哆嗦她的身体本来就冷现在更冷了冷到牙齿在打架咯咯咯的,她爸的影子抱着她用影子身体裹住她但影子没有温度裹住了也没用她照样冷,那个无头的东西从墙角站起来了它之前一直坐着不动现在站起来了因为它闻到了灯油的味道从老吴身上留下来的灯油滴在了地上。
它用长手撑着地面爬过来了爬到那摊灯油前面低下头用脖子断面里的嘴舔了一下灯油,灯油是青色的黏糊糊的它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舔了三口之后它的身体变了从灰色变成了青色,它身上的骨头也开始发光了青色的光照亮了整个洞穴,光里有一个人形站在它的胸腔里是它的头不是长在脖子上是长在胸腔里的头,那颗头有五官有眉毛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还有胡子,胡子很长黑黑的山羊胡子。
陈小禾看到了那颗头她没见过那张脸但她知道那是谁,战国时期的将军打了几十年的仗被自己的弟弟砍了头,头被妖道做成了灯灯在妖道手里头在灯里,现在头又出现在它的胸腔里了不是真的头是头的影子,影子说明头还活着还在这附近就在这个洞穴里就在某个人的身上。
她想起了老吴走的时候怀里揣着那盏青铜古灯灯里就有这个将军的头,老吴把灯带走了头也带走了但头的影子留下来了因为头在这里被关了两千年影子已经长在了这个洞穴里拔不掉了。
无头的东西舔完灯油之后满足地叹了口气它的脖子断面里的嘴吐出了一口气气是甜的像是蜂蜜的味道,它转过身朝陈小禾爬过来了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在水里走,爬到陈小禾面前停住了用长手指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被摸过的地方从黑色变成了白色像染了白漆,她用手摸了摸那缕白头发头发是干的脆的一碰就断了断了的头发掉在地上变成了灰。
“你肚子里的灯胎没有死,它只是睡着了被那几颗珠子打晕了晕了之后睡了睡得很沉但它还会醒,醒了之后它还会从你肚子里钻出来你还是会死。”
陈小禾的脸白了她以为灯胎已经死了被那四颗珠子杀死了原来没死只是睡着了,她低头看肚子肚子上的三颗痣已经没了她爸她爷爷她太爷爷的魂都从她肚子里出来了,但灯胎还在还在她的子宫里还在睡。
“怎么才能让它永远不醒。”
无头的东西用长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它没有脑袋只有脖子断面它敲的是脖子的边缘,咚咚咚像是敲门敲了三下停住了,它的胸腔里那颗头的影子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看着陈小禾眼珠是青色的瞳孔里有一盏小灯在跳。
“只有一个办法,把灯胎从我肚子里转到你肚子里你替我生它我替你死。”
无头的东西摇了摇头它的脖子断面在摇断面里的嘴一张一合的,“不行你生不了灯胎你是影子你没有子宫你怎么生。”
陈九阳的影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它的身体是黑色的透明的没有内脏没有子宫,但它女儿肚子里的灯胎不是一个真正的胎儿它是一盏灯,灯不需要子宫只需要一个容器它可以是任何容器包括影子。
“你把灯胎从我女儿肚子里拿出来放进我肚子里,我是影子影子不会死灯胎在我肚子里永远睡不醒因为它找不到出口,影子没有出口。”
无头的东西用长手指摸了摸陈九阳影子的肚子影子的肚子是平的没有凸起没有痣什么都没有,但它摸到了一样东西在影子的肚子里硬硬的圆圆的像一颗珠子,它用手指捏了一下那颗珠子珠子碎了碎了之后从影子的肚子里流出了东西黑色的液体。
“你肚子里有一颗魂珠是你自己的魂,你变成影子之后你的魂缩成了一颗珠子住在你的肚子里,这颗珠子是你活着的唯一证明珠子碎了你就死了你真的死了不存在了。”
陈九阳的影子知道那颗珠子在自己肚子里它一直都知道,它用手摸了摸肚子摸到了那颗珠子圆圆的滑滑的还在跳像心跳,它用力按了一下珠子陷进去了陷进了肚子里珠子碰到了灯胎灯胎在陈小禾的肚子里感应到了动了一下只是动了一下还没醒。
“我把灯胎从你女儿肚子里吸出来吸到我肚子里,灯胎在我肚子里和我的魂珠在一起魂珠会压制它让它永远醒不来,你女儿就安全了。”
无头的东西想了很久它的胸腔里那颗头的影子在转左转转右转转转了九圈停了,停下的方向是陈小禾的方向头的眼睛看着她的肚子肚子里的灯胎在睡,它看了很久像是在算什么东西算完了点了点头。
“你可以试但不一定成功,你是影子灯胎是实体实体进影子需要一样东西做桥梁,活人的血。”
陈九阳的影子看着女儿女儿还躺在地上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颜色,她的手臂上有很多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流血,它选了一条还在流血的伤口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血是红的滴在影子的手心里,血在影子的手心里不流动像是被冻住了红色的一个小圆点,圆点慢慢扩大从红变成了黑从黑变成了透明,透明之后消失了血被影子吸收了。
影子有了血就能碰到实体了因为它用血做桥梁把虚实连在了一起,它把手伸进女儿的肚子里这次没有穿过去它摸到了女儿的子宫壁热的热的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开水里捞出来的肉,女儿疼了一下叫了一声但没醒她昏过去了太累了昏了也好不疼。
它在女儿的子宫里摸到了灯胎灯胎还蜷缩着像一只煮熟的虾,它抓住了灯胎的头灯胎的头很小只有一个拳头大头上有五官但没有皮肤红色的肌肉白色的筋膜,它用力拉了一下灯胎动了一下没出来因为它还连着脐带,脐带的一端连着灯胎的脖子另一端连着女儿的子宫壁。
它用另一只手去扯脐带脐带很滑扯了几次都滑掉了手上沾了一层青色的黏液,它把黏液在衣服上蹭了蹭再扯这次扯住了用力一扯脐带断了一节断口处流出了青色的液体,液体流到女儿的子宫里她的子宫开始收缩疼得她在昏迷中皱起了眉头。
灯胎被扯断了脐带之后从睡眠中惊醒了它睁开了眼睛看着陈九阳的影子它的眼睛是青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猫,它看着影子的脸影子的脸上没有五官但它知道这是谁因为味道,影子的味道是烟味汗味还有一股药味它熟悉这个味道因为它在这个影子的身体里住过几个月。
它不想出来它往子宫深处缩但影子的手抓住了它的脚把它往外拖,它挣扎用嘴咬影子的手影子的手被咬出了几个洞洞里没有血流出来的是黑色的液体,影子不松手继续往外拖把灯胎从子宫里拖出来了经过了宫颈口经过了阴道从女儿的身体里出来了,灯胎被整个拖出来的时候女儿的身体弹了一下像触电一样弹完就不动了。
陈九阳的影子手里捧着灯胎灯胎还在动在挣扎用它的没有皮肤的手去抓影子的手,它的指甲很长黑色的抓在影子的手上留下了一道一道的黑印子,影子把它捧到了自己的肚子前面按进了自己的肚子里,灯胎进去了影子的肚子上鼓起了一个包包在动在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找出口。
影子用手按住那个包不让它动包被按住之后鼓了一会儿慢慢消下去了,消下去之后影子的肚子上多了一颗痣青色的圆圆的里面有一个人形蜷缩着,是灯胎的样子没有皮肤只有肌肉和血管它在痣里睡了过去这次是真的睡着了因为它被魂珠压住了。
陈小禾的肚子不疼了她从昏迷中慢慢醒过来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她爸的影子站在她面前影子的肚子上多了一颗痣青色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上的三颗痣都没了灯胎也没了珠子也没了,她的肚子空了干净了像一个被掏空了的房子。
“爸你把灯胎吸到你肚子里了你怎么办。”
陈九阳的影子没有说话它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那颗痣痣里的灯胎在睡睡得很沉,它的魂珠在灯胎旁边也在睡两个东西挤在它肚子里谁也不让谁,它感觉肚子胀胀的不是疼是胀像是吃多了东西消化不了。
它用手揉了揉肚子肚子里两个东西同时动了一下像是在抗议它不揉了。
无头的东西看着这一切它的胸腔里那颗头的影子笑了笑着笑着流出了眼泪眼泪是青色的滴在它的骨头上骨头冒烟了烟里有一个人形是它生前的样子穿着盔甲拿着剑站在城墙上。
“你把灯胎从你女儿肚子里拿出来了她不会死了但你的时间不多了,你还有两天半两天半之后你就会消失,你消失了灯胎会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爬出来之后它会找你女儿因为它只认你女儿的子宫。”
陈九阳的影子知道它只有两天半的时间它要在两天半之内找到妖道毁掉古灯把无头煞的头找回来,头找回来了无头煞就能死了它死了灯胎就没有主人了没有主人的灯胎就像没有根的草早晚会枯死。
它转过身朝洞口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女儿女儿还躺在地上她爸走了她又要一个人了,她张开嘴想喊她爸但喊不出来因为她爸的影子已经消失在了洞口的黑暗里,她只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的很小很轻,“等我回来。”
陈小禾躺在洞穴的地上冰冷的地上骨头硌着她的背她看着洞顶洞顶是石头灰色的石头上有一个一个的坑坑里有东西在发光,像是星星但比星星小比星星亮青色的,她数了一下一共有九十九颗九十九盏灯在天上在洞里在她头顶上,每盏灯里都有一颗头那些头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