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死寂被一声凄厉到极点的警报声撕裂。
不是联邦那种规整的、电子合成的警报。
是一种高频的、像是无数指甲同时刮过黑板一样的尖啸。
这种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让人头皮发麻，胃部痉挛。
云昭猛地睁开眼。
她没睡，或者说，她不需要睡。她只是躺在那张冰冷的骨椅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身下垫着那件从垃圾星带来的白裙。
元宝的吊坠放在胸口，冰凉，但那种滚烫的灼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规律的脉动，像是在呼吸。
【警告。侦测到大规模生物信号。】
【数量：无法估算。】
【种类：确认。虫族。异形战士。战斗等级：B+。】
云昭翻身而起，冲出大殿。
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变了颜色。
不再是那种死寂的铅灰色。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蠕动的墨绿色。
天空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遮天蔽日。
那些黑点，是某种飞行生物。它们有着镰刀状的膜翼，覆盖着几丁质甲壳的身体，还有一对闪烁着嗜血红光的复眼。
虫族!
是比联邦更可怕、更原始的掠食者。
“夜玄！”云昭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她冲向机坪。
那艘五十亿买来的破飞船，就停在那里。
锈迹斑斑，像一口巨大的、随时会散架的铁皮棺材。船身还在往下掉铁锈渣子。
夜玄靠在船舷边。
他没醉。或者说，酒精没能麻痹他。他手里还拎着半瓶酒，但眼神清明得可怕。
他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些越来越近的黑点。
“来了!”云昭说，声音有些喘。
“看见了!”夜玄的声音很平静。
这种平静，比刚才的疯狂更让人心惊。
“比我预想的快。看来联邦那帮杂碎，跟虫子是一伙的。”
“轰！”
第一声爆炸在不远处响起，那是城外的防御炮台。
一道暗红色的能量束从天而降，精准地命中了炮台。火光冲天，碎石飞溅。
那些驻守的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汽化成了灰烬。
“妈的……”夜玄把最后一口酒喝完。
玻璃瓶子被他捏碎在手里，碎片扎进掌心，流出血来他没感觉。
他转过头，看着云昭。
“我打不过!”他说，语气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
“三百亿的船，我开不走。五十亿的破船，也护不住你。”
“系统!”云昭在心里喊，声音急促。
“有没有什么，能瞬间消灭它们的东西?不计代价!”
【检索中……】
【推荐商品：等离子净化弹（小型）。】
【覆盖范围：半径5公里。】
【对碳基生物有奇效，但对机械结构及建筑物有强腐蚀性。】
【价格：200，000，000 星元。】
【警告：使用后，锈铁之城将化为废墟。】
“买!”
【支付成功!】
【商品已发放。请前往指定坐标提取。】
云昭拔腿就跑，冲向大殿。
那里，有一个闪烁着红光的金属箱子，像一颗定时炸弹。
她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枚拳头大的红色弹头。上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正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她拿着弹头，跑回机坪。
“拿着!”她把弹头扔给夜玄。
夜玄接住，入手沉重，比想象中还要重。
“这是什么?”
“炸弹，”云昭说，“去最高的那个炮台。那是虫族聚集的地方。引爆它! ”
夜玄看着手里的弹头，又看着云昭。
“你呢?”
“我去开船。”云昭指着那艘破飞船，“把剩下的人装上，能装多少是多少。”
“来不及!”夜玄摇头。
他的机械义肢已经开始变形，鳞片张开，露出里面寒光闪闪的刃口。
“虫族已经进来了。炮台守不住，船也开不走。”
“那就打! ”云昭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你拖住它们!”
“我打不过! ”夜玄重复了一遍，但他没退缩。
“那就拖!”
云昭转过身，跑向那艘破船的舱门。
夜玄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曾经在北境雪地里，因为怕冷而往他怀里缩的女人。
那个需要他背着的、娇弱的云昭。现在，跑得比他还要快。还要决绝。
他笑了，笑得很难看!
“好!”他说，声音低得像叹息。
他把弹头塞进怀里。那只完好的左手，摸了摸胸口。
那里，贴着一张黑卡，一张抵押了他这条烂命的黑卡。
“云昭!”他低声说。“这次，换我来背你。”
他转身，冲向最高的那个炮台。
炮台已经被虫族包围了。
那些异形战士，像猴子一样攀爬着金属支架。
它们没有声音，行动迅捷如鬼魅。
只有利爪划过金属时发出的“滋滋”声，那是甲壳被撕裂的声音。
夜玄冲进虫群。
机械义肢挥舞。
暗金色的光芒闪过，一只异形的头颅飞了出去。
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带着强烈的酸性，腐蚀了地面，冒出刺鼻的白烟。
他像一台失控的杀戮机器，冲进炮台。
把弹头安装在控制台。
设置倒计时。
十秒，九秒，八秒。
他跳出炮台，落在地面上。
那些虫族发现了他，无数双复眼盯着他。那是一种纯粹的、没有理智的饥饿。
夜玄没跑。
他站在那里，站在那片被酸雨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废土上。
他抬头，看着天空，看着那些还在往下冲的虫族。看脚下这片废土，看着颗即将死亡的恒星。
“来吧!”他说。
“老子连命都抵押出去了!”
“还怕你们这群虫子？”
倒计时归零。
“轰——！！！”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