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风坳的群山连绵起伏,漫山的草木长得郁郁葱葱,山风卷着林涛穿过林子,树叶哗啦啦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低声呜咽。
此刻,全队的弟兄们都不敢有半分松懈,抓紧时间挖战壕、擦拭枪械、清点弹药,连呼吸都压得很低。大战来临前,整片山林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与紧张。
趁着大家忙着布置防御工事,我独自攀爬到了山顶最高处。站在这里,整片峡谷的地势尽收眼底:这是一处狭长逼仄的死胡同,两侧的山崖又陡又高,像是两道天然的城墙,中间只有一条坑洼土路贯通前后。鬼子想要进山扫荡,根本没有别的路可选,只能顺着这条道往里钻,简直是老天爷给我们送上门的伏击场。
我蹲在高处,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一点点比划着地形,脑子里飞快盘算着伏击的细节。
“念烽,你在这儿琢磨啥呢?”石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攥着一把铁锹,额头上全是汗,“王队长让我来问问你,阵地怎么布,弟兄们都等着你的准信儿呢。”
我把树枝往地上一扔,指着峡谷的三个位置,压低声音说:“你看这青风坳,正好能布下三重伏击,一层套一层,让鬼子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我指着峡谷入口的第一处高地:“这里是头一道关,由机枪班守着,鬼子一进坳口,咱们就先给他们来一梭子,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先打掉他们的锐气。”
又指着峡谷中段的一处弯道:“这里是第二道,也是最关键的地方,你带一队弟兄藏在两侧的崖壁上,等鬼子被机枪压得抬不起头,往这边跑的时候,就扔手榴弹,炸他们个血肉横飞,把他们困在坳里。”
最后指着峡谷最深处的死胡同:“这里是第三道,王队长带剩下的弟兄守在这儿,用步枪点射,把漏网的鬼子全收拾干净,一个都别放跑。”
石头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家伙,念烽,你这脑子可真灵光!这三重伏击,鬼子进来了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光顾着高兴,咱们弹药不多,每一步都得精打细算。你带的弟兄们,手榴弹得省着用,等鬼子进了弯道再扔,别提前暴露位置;机枪班那边,也得听我信号,别一上来就把子弹打光了。”
石头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山下跑:“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把弟兄们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看着石头跑远的背影,我又蹲在地上,把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死角,才转身往山下走。
回到阵地,弟兄们已经按我的吩咐,分头行动起来。
机枪班的弟兄们把两挺歪把子架在了入口高地的战壕里,用树枝和杂草仔细伪装好,枪口正对着坳口的土路,连一点反光都看不到。步枪手们则分散在两侧的崖壁上,趴在树后,手里的枪都上好了膛,只等着鬼子的队伍出现。
我走到机枪班班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儿鬼子一露头,先别急着打,等他们的先头部队全部进了坳口,你再开火,把他们的退路给堵死,别让前面的鬼子跑了,也别让后面的鬼子退回去。”
班长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放心吧念烽,我心里有数,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我又走到石头那边,看着他带着弟兄们把手榴弹一颗颗拧开盖子,用绳子串成串,挂在崖壁的树枝上,每一串都对准了下面的弯道。
“石头,等鬼子的队伍被机枪压进弯道里,你再拉绳子,别早了,也别晚了,早了炸不到多少人,晚了鬼子就反应过来了。”我叮嘱道。
“知道了!”石头拍了拍胸脯,“我盯着呢,保证让鬼子吃个饱!”
布置完所有阵地,我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趴在草丛里,手里端着步枪,眼睛死死盯着坳口的方向。山风又吹了起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可我的心却像被一只手攥着,又紧又沉。
身后的树林里,是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们;眼前的坳口外,是烧杀抢掠的鬼子兵。我想起了夏梅,想起了爹娘,想起了被鬼子毁掉的小山村,一股热血猛地涌上心头,握着枪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土路上,终于传来了“咔咔”的皮鞋声,还有鬼子兵叽里呱啦的说话声。
来了。
我屏住呼吸,冲旁边的机枪班长递了个眼色,班长立刻会意,示意机枪班的弟兄们做好准备。
鬼子的队伍慢慢走进了坳口,前面的几个鬼子兵端着枪,探头探脑地往两边的山上看,嘴里骂骂咧咧的,看起来警惕得很。可他们哪里知道,两侧的崖壁上,几十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的脑袋。
等鬼子的先头部队全部进了坳口,我猛地挥了挥手,大喊一声:“打!”
话音刚落,入口高地上的两挺机枪同时响了起来,“哒哒哒”的枪声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寂静,子弹像雨点一样朝着鬼子兵扫过去。
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机枪扫倒在地,后面的鬼子兵吓得魂飞魄散,有的就地卧倒,有的慌慌张张往回跑,可坳口已经被机枪的火力死死封住,根本冲不出去。
“炸!”石头的声音在峡谷里响起,随着几声闷响,挂在崖壁上的手榴弹串被拉响了,一连串的爆炸声在弯道里响起,火光冲天,碎石和泥土被炸得满天飞,躲在弯道里的鬼子兵被炸得哭爹喊娘,血肉横飞。
剩下的鬼子兵彻底乱了阵脚,有的往崖壁上爬,想找地方躲起来,可两侧的崖壁又陡又滑,根本爬不上去;有的则举着枪,对着山上胡乱扫射,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四溅,却伤不到我们半分。
我趴在草丛里,瞄准了一个正举着枪往山上乱射的鬼子兵,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精准地打在了鬼子兵的胸口,他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弟兄们也纷纷开枪,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朝着峡谷里的鬼子兵飞去,一个个鬼子兵接连倒下,惨叫声、枪声、爆炸声,混在一起,震得山谷都在发抖。
没过多久,峡谷里的枪声就渐渐停了下来,只剩下鬼子兵的惨叫声和临死前的哀嚎。
我站起身,冲弟兄们喊了一声:“小心点,还有没死透的!”
石头带着几个弟兄,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下崖壁,对着地上还在动弹的鬼子兵,挨个补了一枪。
等硝烟散尽,峡谷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鬼子兵的尸体,有的被炸得血肉模糊,有的被机枪打成了筛子,还有的被手榴弹炸飞了胳膊腿,惨不忍睹。
我们没费多少子弹,就端掉了这队进山扫荡的鬼子兵,守住了青风坳的隘口。
弟兄们看着地上的鬼子兵尸体,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有的互相拍着肩膀,有的对着地上的鬼子兵啐了一口,嘴里骂着“狗日的,也有今天!”
我走到石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这一仗,咱们赢了。”
石头挠了挠头,嘿嘿笑了:“还不是你这三重伏击阵厉害,鬼子根本没地方躲!”
王队长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念烽,你这一仗打得漂亮,用最少的伤亡,端掉了鬼子的扫荡队,青风坳算是暂时安全了。”
我看着地上的鬼子兵尸体,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知道,这只是开始,鬼子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派更多的队伍来扫荡,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等着我们。
风又吹过山林,带着硝烟的味道,我抬头望向远处的群山,心里暗暗发誓,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让鬼子再踏进这片土地一步,绝不会让他们再毁掉任何一个像我家乡那样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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