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豆蔻年华之那年我十七》五
刘连母亲依旧放心不下,生怕刘连与小雨旧情复燃、藕断丝连。为彻底断了两人的念想,她几番劝说丈夫,咬牙下了血本,花了几千块钱,置办了一整套捕鱼箔具,还买进一大一小两艘木船,打算把刘连送去微山湖区,跟着族人学捕鱼、讨生活。
安置妥当渔具船只后,刘连母亲找到本家二哥刘成全,恳切托付道:“他二哥,俺和你叔仔细商量过了,想让刘连跟着你下湖学做箔业捕鱼。渔具、船只俺全都置办齐全了,连儿跟着你下湖,俺夫妻俩心里踏实、放心。”
刘成全闻言连连摆手,满心惋惜地劝道:“婶,二弟是正经高中生,识文断字、满腹才情,将来定然大有出息。你这样安排,简直是把鲤鱼放岸上,太可惜了!”
刘连母亲听得一头雾水,认真回道:“俺没打算放岸上呀?这不特意来找你,把他放湖里去吗?”
刘成全一时语塞,无奈苦笑一声,只得应下:“行吧,既然你和叔都已经定妥了,那明天就让二弟跟我下湖。”
常言道,大海无风三尺浪,微山湖亦是如此,无风起浪、有风浪滔天。自此,刘连彻底告别了村里的少年时光,开启了靠天吃饭、浪里掏食、刀尖舔血的湖上生活。日日风里来、雨里去,终日在湖面奔波劳碌。劳作一天的归宿,便是一艘偌大的木船。可广袤无垠的微山湖烟波浩渺,这艘常人眼中的大木船,落在湖面之上,不过是一叶扁舟、一片浮叶,渺小得不值一提。八十斤重的大铁锚沉入湖水深处,木船依旧会随风三百六十度摇摆晃动,漂泊无依,让初来湖上的刘连毫无半点安全感。湖水下游开闸放水之时,水流涌动、鱼汛骤起,无论深夜凌晨,只要恰逢鱼汛,就必须即刻起身收网倒虾,稍有懈怠,便会错失时机、一无所获。
无数个深夜,刘连常在凌晨两点,借着微弱的月光站上箔堂收渔获。每次提起闭封渔具前,都要仔细观察,或是用竹竿轻敲闭封与竹箔的衔接处。湖区潮湿多水,闭封上常常盘绕着水蛇。初入湖的刘连不懂其中凶险,也曾摸黑作业、疏于防备,数次徒手触碰到冰凉滑腻的蛇身,险些被咬伤,每每回想都心惊不已。等他忙完所有活计、倒尽鱼虾,天色已然蒙蒙泛白。随后他再独自棹船,奔赴数里外的岸边,将连夜收获的鱼虾尽数卖给鱼贩子。
每逢麦黄时节,湖上的夜晚最是宜人。皓月当空、水天一色、风平浪静,也是刘连最偏爱湖光月色的时刻。每到夜里,成群的蒿子根小黄鱼,会循着皎洁月光成群洄游、聚集湖面,这样的夜晚注定渔获满满、产量颇丰。
满载鱼虾的小木船,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刘连独自棹舟,泛舟于静谧辽阔的湖面。抬眼望着天边一轮皓月,心中万千思绪翻涌不止。世人皆说知识改变命运,此话诚然不假。倘若自己当初咬牙参加高考,顺利考上大学,便能分配工作、成为公职干部,或是进入国企、留校做一名人民教师,安稳体面,何至于沦落湖面、风吹雨淋、受苦受累?可转念又自我宽慰: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人生所有磨砺,皆是成长的铺垫。
刘连在微山湖上捕鱼劳作,一待便是整整半年。半年的湖上漂泊,让他彻底适应了水上的孤寂生活,也练就了独立做饭、打理生计的本事。他最拿手的家常菜,除了年少时跟着哥哥学会的炒土豆,便是日复一日练熟的油炸鸭蛋、辣椒炒鸭蛋、水煮鸭蛋。彼时父母在家饲养了几十只鸭子,每月都会定时给他送来新鲜鸭蛋和土豆,补给生活。
长年累月日日吃鸭蛋、做鸭蛋,久而久之,刘连吃到反胃,后来只要看见鸭蛋,鼻尖就仿佛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鸭屎腥气,心生抵触、难以下咽。孤寂的湖上日夜,辛苦劳碌之余,他心底最牵挂、最思念的,始终是温柔灵动的小娥。
这半年里,留在村里的二丫、小雨、小娥三姐妹,也日日牵挂着远在湖上的刘连,满心不舍、念念难忘。三人彼此心照不宣,暗自认定,如今三人站在同一起点,拥有公平竞争的机会,谁都不愿轻易认输、主动退出。哪怕仅有一线希望,也会默默坚守、不肯放弃。
小雨虽与刘连的恋情草草落幕、遗憾收场,可她心中旧情难忘、执念深重,爱刘连胜过爱自己。她从未怪过刘连,只将两人分手的所有过错,尽数归咎于刘连母亲的强势阻拦。在她心里,刘连温柔体贴、心性善良,是十足的暖男,绝不会真心舍弃自己。
二丫更是底气十足、势在必得。她始终认定,自己是刘连姐姐和未过门嫂子亲口保媒、默许的准媳妇,这门亲事板上钉钉、谁也争抢不走。她父母更是早已盘算妥当,打算过几日就托媒人主动上门提亲,彻底敲定婚事。
唯有小娥心思缜密、暗藏城府。她暗自心想:表面上,我看似争不过两位表姐,只能默默陪衬、充当电灯泡,看着你们二人暗自较劲、争相示好。可你们全然不知,我早已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那晚露天影院外,我与刘连早已私定终身、海誓山盟。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看清,谁才是真正笑到最后的人!
一日,三姐妹相约结伴下湖,以探望二丫母亲为借口,实则是满心牵挂,想要一睹心上人身影。前段时间,二丫父母见湖上捕鱼生意红火、收入可观,也借钱置办了一套渔具,在湖边浅滩定点捕捞作业,常年驻守湖边。
三位妙龄少女一路嬉闹、说说笑笑,满心期许奔赴湖边。可放眼望去,湖水连天、晨雾茫茫,烟波浩渺的湖面之上,全然不见心上人的身影。
芦苇苍苍,
白雾茫茫。
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我愿逆流而上,
他在水中央。
绝美的湖光山色,丝毫没能抚平少女们心底的失落,反倒徒添几分凄凉怅然。刘连的渔船静静停泊在湖水中央,遥遥相望却无法靠近,三人商定借二丫妈的小船,划船去湖里寻找刘连的渔船,都不想白来一回,不能让满心期盼落空。
然而让她们难堪的是,二丫母亲一眼看穿了她们的来意,知晓几个姑娘是专程前来寻刘连的,不愿借船给她们。她心底一直记恨,当初女儿与刘连的好事将近,却因小雨横插一脚、纠缠不休,最终搅黄了婚事。旧怨涌上心头,她越想越气,顿时无名火起。
刚好岸边有一只小鸡伸长脖子、低头饮水,二丫母亲便指着小鸡,指桑骂槐地厉声呵斥:“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想蹭俺家的船、喝俺家的水?门都没有!一天天不务正业,是专程来湖边寻野男人的吧?人家压根不待见你,你还死皮赖脸往上凑,恬不知耻跑来丢人现眼!”
小雨瞬间听出这是刻意针对自己、含沙射影的辱骂,又气又委屈,忍不住出声回怼:“妗子,你凭什么平白无故骂人?”
二丫母亲瞬间撒泼怒吼:“俺骂你了?世上只有拾钱的,哪有拾骂的!谁心虚、谁心惊,就是骂谁!”
二丫见状又急又气,连忙拉住小雨的手,低声劝道:“小雨别理她,我们走!”小娥尴尬地僵在岸边,一只脚已经踏上登船的跳板,见两人转身离去,只得默默收回脚步,礼貌浅笑致歉:“妗子,那我改天再来看您。”说罢,转身快步追上两人的身影。 看着女儿扭头就走,二丫母亲依旧怒气未消,对着二丫的背影叫骂:“二丫你给我回来!你个死丫头,不拿钱回家,家里吃什么喝什么!”
二丫满心羞愧,对母亲这般尖酸刻薄、无故骂人的行径无比抵触,头也不回地回道:“不要了,不吃了!”
“一窝丫头片子,真是要气死我啦!”二丫母亲依旧站在岸边,愤愤不平地怒骂不止。
三个姑娘跋山涉水、满心欢喜前来寻心上人,最终却落得满心委屈、狼狈而归。经此一事,她们再也没有去过湖边探望刘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