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屑还没落完。
赵天鹰那一脚踩出的裂纹,延伸到顾辰脚尖前。
顾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慢吞吞踩着碎石走上主擂台。他故意松了丹田里的一道禁制,寒气顺着经脉往上爬。脸色白了,嘴唇发乌。旁人都以为他是被结丹威压吓的。
高台上,薛寒山手里铁胆转着,"咔咔"声慢了半拍。这老匹夫今天不对劲,杀个炼气废脉,用得着结丹亲自下场?
擂台上,赵天鹰盯着他,胃里翻了一下——昨晚的淤血又开始往上涌。
"狂妄竖子,今天老夫替太玄宗清理门户。"
拐杖砸下去,青石板又碎了一块。
"赵长老打算用几招清理?"顾辰搓了搓冻僵的左手。
"杀你,一招足矣。"
"那麻烦快点。"顾辰把手抄进袖子,眼皮耷着。望月峰的早饭要凉了。
赵天鹰嘴角抽了一下。这废脉死到临头还嘴硬!
拐杖里拔出一把青钢软剑。结丹灵力压下来,十几道风刃贴着地皮朝顾辰绞过去——这不是考校,是要他命。
风刃带起的罡风刮在脸上,生疼。顾辰眼皮都没抬。脚底一碾,往右侧倒下去——像被风吹了一下,狼狈得很。
嗤!嗤!嗤!
风刃擦着头皮和衣角过去,砸在后方屏障上,火星乱溅。顾辰翻出去三丈远,趴在地上喘,胸口起伏得厉害。
台下一片吸气声。
赵天鹰眼角一跳。巧合?
他双手结印,悬在腰间的红葫芦直接喷出大股赤色烈焰,化作一条火蟒扑咬过去。结丹期施展的法术,哪怕只用了一成力,热浪也把前排弟子的头发烤得发卷。
顾辰心里冷笑。这老狗外强中干,火蟒看着唬人,灵力节点却虚浮得很。昨晚截灵阵的反噬,已经把这老东西的丹田震出了裂缝。
他连滚带爬地往左侧石柱后面躲,脚步踉跄,甚至还滑了一跤。火蟒一口咬在石柱上,轰的一声炸开漫天碎石。顾辰恰好被这股爆炸的余波掀翻,在半空转了半圈,重重砸在擂台边缘,险些掉下去。
“第二招了。”
顾辰扶着膝盖站起来,咳出一口带冰碴子的血水。
赵天鹰呼吸重了。这不对劲。这废脉明明每次都狼狈到了极点,灵力更是只有炼气大圆满的微弱波动,可偏偏每次都能在最致命的节点躲开。
“我看你能躲几时!”
赵天鹰彻底拉下脸,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扑上擂台。剑光如网,密不透风地把顾辰罩在里面。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响成一片。
顾辰在剑网里左支右绌,手里的制式长剑被砍得缺口连连。他每一剑都挡得极为勉强,甚至好几次剑锋都是贴着他的脖颈和腰侧划过去,只斩断了几根头发或是割破了外衣。
没人能看清顾辰隐藏在破烂衣袖下的左臂。那层暗金色的皮肤正以一种高频的律动,将赵天鹰剑刃上传来的暗劲全部卸入地底。那些看似险之又险的闪避,全是他利用星辰道域雏形提前锁定了灵力流动的轨迹。
洛凌仙素手按在剑柄上,眉头蹙在一起。她亲眼见过顾辰那霸道绝伦的星辰剑意,绝不可能被赵天鹰这种虚浮的剑招逼成这样。他在装。这男人到底在图谋什么?
场中局势越发诡异。
五十招。八十招。一百招。
赵天鹰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手里的剑越来越重。昨晚截灵阵被逆转,他本就被抽空了大半底蕴,又强行镇压反噬,现在长时间动用灵力,丹田里就像塞进了一把带刺的刷子,每转动一圈都刮出血肉来。
反观顾辰长袍碎成了布条,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划伤,看起来像个血人,气喘得连肺都要炸了。可赵天鹰骇然发现,这小子连一处伤筋动骨的致命伤都没有!那全都是皮外伤!
顾辰在心里默默盘算。
老狗的剑气已经散了,灵力运转出现了两息的凝滞。要是现在一剑削过去,绝对能把这老东西的脑袋搬家。但不行,薛寒山还在上面看着,生门底下的执法堂弟子还没撤,天魔门的王八还没进场。得继续拱火。
只要把赵天鹰的底牌全逼出来,薛寒山那张网就能收得更紧,自己去后山血蝠洞的阻力就越小。
顾辰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剑气,顺势撞在赵天鹰的护体灵罩上。
距离拉近到不足一尺。
顾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赵长老,昨晚天鹰峰后山的风,冷不冷?”
赵天鹰的后背猛地拔直了。他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顾辰,牙关咬得咔咔作响,口腔里甚至涌起了一股真实的血腥味。
这废脉怎么会知道昨晚的事!截灵阵被逆转,难道是这小畜生干的?那张带有天魔门印记的阵图丢失,难道也在他手里?
若是让执法堂知道他弄丢了护宗大阵生门的阵图,天鹰峰上下几百口人都得进剥皮水牢。
“是你!”赵天鹰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眼瞬间爬满红血丝。
“是我什么?”
顾辰借着对方愣神的功夫,一脚踹在赵天鹰的膝盖骨上,借力滑退三丈远,大声喊道,“赵长老,百招已过,按照宗门规矩,我已经合格了。”
全场一片哗然。
一百招了!一个炼气大圆满的废脉,竟然在结丹期大能手下撑过了一百招!虽然看起来凄惨无比,但这已经是打破了太玄宗百年来的记录。
“赵长老看来昨晚没休息好啊,剑都拿不稳了。”
顾辰把手里那把满是缺口的长剑随手一扔,拍了拍手。
高台上,薛寒山站了起来,脸上的蜈蚣刀疤扭曲着。
赵天鹰今天太反常了。百招拿不下一个炼气期,这根本不是在杀人,这分明是在擂台上演戏,故意拖延时间吸引全场的注意力!生门那边一定有变!
“赵天鹰,考校到此为止。”
薛寒山声音刮过全场。
“放屁!”
这小子知道截灵阵的事,更握着勾结天魔门的铁证。必须死!他今天要是活着走下擂台,他赵天鹰就得死!
薛寒山的阻止,在赵天鹰听来,更像是执法堂已经收到了风声,准备介入保下这个拿着铁证的证人。
赵天鹰手背青筋暴起,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他的灵力已经枯竭了,现在连释放一个完整的法术都做不到。
他颤抖着把手伸进储物袋的最深处。
那里放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药丸。这是天魔门金丹执事给他的报酬,能在一柱香内强行激发结丹巅峰的战力,代价是事后跌落境界。
管不了那么多了!
赵天鹰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掏出那枚漆黑如墨的药丸,看都不看,直接塞进嘴里一口咽下。
丹药入喉。
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夹杂着霸道、粘稠的远古魔气,轰然从赵天鹰的七窍中喷涌而出。原本深青色的护体灵光,瞬间被染成了令人胆寒的暗紫色。
整个外门广场的气温,在这一刻骤降。
高台上的薛寒山一把捏碎了手里的铁胆,死死盯着那股冲天而起的魔气,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天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