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冷得扎骨头。
当!钟声撞过三十六座主峰,还在山间来回滚。
顾辰从望月峰的山道上走下来,踩碎松针,声音很脆。他走得很慢,左臂像被人从里面拧。昨晚的事后遗症全翻上来了,寒毒和邪火在他骨头缝里抢地盘,一呼吸,嗓子里全是铁锈味。
"你今天气息很乱。"
洛凌仙走到他旁边,素白剑服,衣角带风。
"没睡好。"
洛凌仙视线扫过他的左臂,没再追问。她跟这男人交过手,知道他满脸病色的时候,通常有人要倒霉。
越往下走人越多。外门演武广场挤满了,十二根青龙石柱立在那儿。顾辰一踩上青石板——地不对。昨晚薛老头埋阵,他就在断崖上看着。这会儿脚底发刺,阵法快要压不住了。
"哟,这不是望月峰的亲传高徒吗?没躲在云曦仙子裙子底下,真敢来送死啊。"
几个人从旁边插过来,挡在前面。领头的是赵虎的堂哥赵雷,腰挂天鹰峰玉牌。顾辰停了一下,没看他们,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正南方青龙柱上。生门就在那下面。
赵雷脸色涨红,灵力直接压过来。
"赵虎栽在你手里算他倒霉,但今天大考刀剑无眼,你这废脉……"
"滚!"
赵雷满脸涨红:"你找死!"
他刚要拔剑,顾辰突然凑近,压着嗓子:“赵天鹰昨晚吐的血还没擦干净吧,你这当狗的跑出来乱吠,他不嫌丢人?”
赵雷双眼瞬间瞪圆,活像见了鬼。没等他发作,后方传来冷入骨髓的女声。
“天鹰峰的人,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洛凌仙踏霜而来,筑基大圆满的气息直接将赵雷等人逼退七八步。
顾辰懒得理会这闹剧,径直走向备考区。
高台上各峰长老陆续就位。最右侧的薛寒山瘦如干柴,盘着两颗暗沉铁胆咔咔作响,脸上的蜈蚣疤透着阴森。顾辰看得很清楚,薛老头的视线死死盯着天鹰峰方向。
半空忽传尖锐鹰啸,赤焰灵雕盘旋而下卷起狂风。赵天鹰一身崭新紫金道袍从雕背跃下,结丹初期的强悍威压直接横扫全场,引来周遭一片倒吸凉气与吹捧。
顾辰站在备考区差点笑出声。装得挺像。昨晚截灵阵反噬全砸在他身上,现在不过是个靠燃烧精血撑门面的纸老虎。他硬撑无非是因为心虚,魔门阵图丢了,他必须靠震慑全场给即将从生门潜入的天魔门探子发安全信号。
高台上,薛寒山手里的铁胆一停:“老赵今天排场够大。”
赵天鹰落座,皮笑肉不笑:“大考事关根基,自然要拿出最好状态。倒是薛长老,执法堂连刑天卫都调来了?”
“防小人,也防外邪。”两人视线在半空狠撞了一下,各自挪开。
在顾辰眼里,这简直比猴戏还精彩,一个做贼心虚拼命掩饰,一个布下死局等着收网。
考核流程极快,重点全在亲传弟子这边。负责抽签的执事捧着黑木箱走到备考区:“亲传弟子抽取考核长老,撑过十招即为合格。”
平时这只是走过场,但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飘向顾辰。
“望月峰,顾辰。上来抽签。”
顾辰缩了缩刺痛的左臂,慢吞吞走到箱前。高台上,赵天鹰端起茶盏挡住脸。顾辰伸手入箱,指尖刚触到竹签,丹田内的星辰珠忽地一颤。一根竹签上附着极隐蔽的火系灵力印记,正是赵天鹰的气息。
老东西玩阴的,想在擂台上名正言顺弄死自己灭口。顾辰本想随便混过十招溜去后山,现在计划得变了。若能把这老狗死死拖在擂台上,等天魔门从生门杀进时,执法堂绝对会认定他在故意转移视线!
顾辰直接绕开其余竹签,一把捏住那根带印记的,猛地抽出。
执事看了一眼竹签,喉结猛滚。
“怎么,不认识字了?”赵天鹰放下茶盏,声音传遍全场。
执事咬牙大喊:“望月峰顾辰……抽中考官……天鹰峰赵天鹰长老!”
广场上呼吸声陡然一窒,紧接着全场炸锅。结丹期大能亲自下场考一个炼气期废脉?赵虎被废的账今天绝对要拿命填!看台弟子兴奋得满脸通红,洛凌仙则死死扣住剑柄,指甲刮过剑鞘嘎吱作响。
高台上,咔!薛寒山手里的铁胆生生被捏出指印。
老狐狸终于露尾巴了!早不下场晚不下场,偏在天魔门入侵的节骨眼上考个废物,这绝对是借擂台杀人吸走注意力的障眼法!薛寒山右手一背打了个暗号,不远处的韩棠立刻带心腹悄无声息摸向正南方的青龙柱。
擂台下,顾辰将赵天鹰的小人得志和薛寒山的紧绷尽收眼底。网收紧了。
执事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顾辰叹了口气。顾辰没理会,转身拿过毛巾擦掉手上的灰,全场都以为他吓破了胆。
就在这时,顾辰猛地抬头,视线越过几十丈直撞进赵天鹰浑浊的眼里。他开口了,天道筑基的气血震荡硬生生压过全场喧闹。
顾辰随手扔掉毛巾,拍了拍手:"我赶时间吃早饭。"
话音落地,广场安静了。
所有人盯着他,像看疯子。这等于当众抽结丹长老的耳光。
赵天鹰脸部抽了一下。他本来打算装失手,现在全毁了。昨晚的内伤翻上来,喉头一甜,又咽回去了。
砰!椅子碎了。
赵天鹰从高台上直接坠下来。
轰!
主擂台一沉,青石板裂开,碎石飞出去。
烟尘还没散,赵天鹰已经跨到台前,牙咬得死紧。
"顾辰,滚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