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石头砸在陈岩肩膀上，弹进岩缝。声音刚落，终端就响了。
不是警报，是那种老式的滴答声，一长两短，断断续续。李明轩的手立刻按在备用终端上。这台机器藏在控制台下面，外壳有裂缝，是他五年前从百慕大带回来的原型机，一直没拆。他按下启动键，屏幕闪了几下，终于亮出蓝光。
“数据回来了。”他低声说。
苏晓睁开眼，靠墙坐着，相机还挂在脖子上，胶卷用完了。她没动，慢慢抬起左手，掌心朝前，手指有点抖，声音也发颤：“不是误判。全球恐惧值在上升，赤道和北纬四十五度最严重——那是舰队经过的地方。”
陈岩喘气，左臂卡在岩石里，皮肤发黑，血管发红。他猛地抬头，眼睛睁大，冲李明轩喊：“多快？”
李明轩盯着波形图，眉头皱紧，声音低沉：“不算快。但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地球来的。每一步都正好踩在地脉震动点上，像人走路踩着节拍。”
苏晓身体一震，声音发慌：“他们知道我们在哪？”
李明轩摇头：“不一定。但他们知道地脉节点在哪。α、γ、δ都在震动，频率被锁定了。”
通道里安静了一秒。只有终端的滴答声，越来越密。
陈岩试着动了一下，岩化的部分扯得皮肉疼，他闷哼一声，不动了。
“上次打的是先头部队，试探。”他说，“这次是主力，不试探了。”
“不能硬拼。”李明轩调出白洞模型，手指划过投影，“我改计划了。”
苏晓坐直：“怎么说？”
“本来想用白洞做屏障挡攻击。”李明轩指着能量线，“但现在看，挡不住。他们的攻击不是一种频率，是多种叠在一起的。正面拦需要三倍以上的信念值。”
“我们没有。”苏晓说。
“但我有别的办法。”李明轩放大一段数据流，“开普勒-22b之前传来的科技片段，讲的是高维通道怎么建。它没说用来进攻，但说了怎么‘引偏’能量方向。”
陈岩皱眉：“你是说……不拦，而是让开？”
“对。”李明轩点头，“在攻击命中的瞬间，打开一个临时裂隙，把大部分能量导入旁边的虚数层。就像河水撞上坝，不开口硬扛，而是挖条暗渠把水引走。”
“有风险吗？”苏晓问。
“差零点五秒，空间就会塌。”李明轩看着她，“裂隙撑不住，反噬会撕开地壳，可能引起连锁断裂。不只是这里，整个西太平洋板块都会动。”
陈岩咧嘴：“这不是防守，是玩命。”
“是。”李明轩没躲，“但我们没别的选择了。地球意识睡着，金星失联，木卫二没了。能靠的只有我们三个，还有开普勒留下的那点信号。”
苏晓低头看相机，胶卷只剩一张。她慢慢抽出来，放在地上，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支铅笔和半张纸。
“我把步骤写下来。”她说，“万一谁不行了，剩下的人还能继续。”
李明轩看她一眼：“你信这个？”
“我不信运气。”苏晓抬头，眼神很稳，“但我信人要给自己留后路。”
陈岩没说话，右手伸进衣领，摸到一块狗牌。他摘下来，用牙咬断链子，把狗牌挂上控制台的主电源接口。
“这次任务。”他说，“就算最后一战。”
李明轩没动，手指还在屏幕上滑。他调出地脉震动的波形，放慢十倍。
“时间要用地震波来定。”他说，“攻击前会有一次微震，持续0.7秒，这是唯一能对准的点。我负责计算，你们配合。”
“我来供能。”苏晓说，“最后这点信念值，够撑三分钟高强度输出。”
“我扛反噬。”陈岩拍拍岩化的手臂，“现在这身比钢筋硬，碎了也能顶一阵。”
李明轩点头，把婚戒转了半圈，推了推眼镜。
“那就这么定。”他说，“攻击来之前，我发准备信号；微震开始，苏晓启动情感透镜，锁定开普勒的频率；陈岩准备承受冲击，裂隙打开后马上补力。”
“什么时候动手？”苏晓问。
“微震第0.4秒，我启动白洞原型机。”李明轩盯着数据，“晚了，裂隙打不开；早了，能量对不上，一样崩。”
“0.4秒。”陈岩重复，“比心跳还短。”
“所以我们必须同步。”李明轩看着他们，“不能靠系统提醒，只能靠感觉。你们能跟上吗？”
苏晓没回答，把手放在控制台上，掌心贴着金属。她的指尖开始发光，像是身体里有什么在烧。
陈岩闭眼，再睁开时，瞳孔里闪过一道灰纹。
“我能听见地下的动静。”他说，“它在等那一脚。”
李明轩深吸一口气，锁定模型，输入最后一段参数。
“计划叫‘卸流’。”他说，“不正面拼，而是侧面让。我们不赢这一击，只求活下来。”
苏晓拿起铅笔，在纸上画流程图。她手很稳，线条清楚。
“第一步，你确认攻击波形。”她边写边说，“第二步，我接开普勒频率，保持通道稳定；第三步，陈岩准备物理锚定；第四步，你抓微震节点，启动白洞。”
“第五步。”陈岩接话，“我顶住前五秒反噬，给你们争取调整时间。”
“第六步。”李明轩补充，“只要裂隙撑过十秒，后续能量会自动分流，压力就解了。”
“第七步。”苏晓写下最后一个箭头，“活下来。”
她把纸折好，塞进相机背后的夹层。
“这张胶卷不拍胜利。”她说，“拍的是过程。如果我们倒下了，后来的人还能知道怎么做。”
李明轩看着她，没说话，轻轻点头。
终端突然震动，屏幕跳出新波形。一条粗大的能量线从外太空逼近，颜色发黑，边缘锯齿状。
“主力舰队。”李明轩低声说，“离地月轨道还有十二小时。”
“他们加速了？”苏晓问。
“没有。”李明轩摇头，“他们一开始就没藏。这一趟，是为了彻底校准。”
陈岩抬头，看向裂缝上方。那里一片黑，但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他们觉得我们扛不住第二次。”他说。
“也许是对的。”李明轩看着数据，“但我们还是得试。”
苏晓站起来，靠着控制台，手按太阳穴。她呼吸变重，额头出汗。
“信念值还剩多少？”她问。
“6.8亿。”李明轩报数，“上一场打了1.4亿，系统休眠后不再涨。”
“够吗？”
“不够。”李明轩说，“但我们可以用地脉的残余震动借一点力。只要裂隙开得快，不用全程供能。”
“我来补。”陈岩说，“战友留下的碎片还能用，当导体。”
他抬起右臂，义体咔的一声，掌心裂开，露出发黑的晶体。
“这东西还能烧一次。”他说，“烧完就废了。”
“够了。”李明轩看着他，“一次就够了。”
三人沉默。终端的光照在脸上，一闪一闪。
外面的地壳又震了一下，比刚才轻，但更久。像有一口气，慢慢压下来。
“第一次预震。”李明轩说，“他们在校准目标。”
苏晓把相机挂回脖子，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等。”李明轩坐在操作台前，手放在键盘上，“盯紧波形，等第二次微震。那是我们的开始信号。”
陈岩没动，还跪在岩缝边，左臂插在地里，像根柱子。
“我撑得住。”他说，“你说动手，我就上。”
苏晓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肩上。她的手有点烫，像身体里有东西在流动。
“我不是问能不能。”她说，“我是问，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留下来吗？”
陈岩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不是为了赎罪。”他说，“是为了看看，这个世界值不值得我活下去。”
苏晓点头，收回手。
“那就别死。”她说，“至少别在我前面。”
李明轩盯着屏幕，手指悬在确认键上。
“来了。”他声音有点抖，“第二次微震，准备——”
就在这时，终端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的波形疯狂跳动，原本清晰的能量线乱成一团。一个陌生的强大信号冲进来，打乱了一切。
“这……这是什么？”李明轩瞪大眼，惊恐地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