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靠近鼻尖的时候,盘古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松开斧头,没再靠它支撑身体,额头离开镜面,慢慢抬起,其实是在听。
他在听镜子转动的声音。
不是那种平滑的嗡声,而是咔、咔、咔,每转一圈就会卡一下,像齿轮没对准。
他闭了下眼,又睁开。
眼前一片银白,刺得眼睛疼,但他知道,这不是光在动,是镜子转到某个角度时,能量流会重叠,中间会出现一道缝,很细,比头发丝还短,只存在一瞬间。
但只要有就行。
他咳了一声,嘴里冒出血沫,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脚背上,有点烫,他顺势弯腰,像撑不住了,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羲御站在上面看着,没动。
十二面镜子继续向内收,冷光交织成网,空间越来越小,只剩下一丈左右,再下一步,就能把人压碎,变成虚无。
盘古趴在地上,手指抠着地面,指甲断了一根,血混着混沌气粘在手上,右肩旧伤裂开了,皮肉翻起,暗金色纹路断了三道,每次呼吸都像有刀在里面刮,但他左手还在动,一点点把斧柄往掌心拉。
他不打算正面硬拼。
那条缝不在前面。
在左后方第三和第四面镜子交界处,每次转到一百零八度时,会有一次错位。
他算好了时间,刚才那一声咳嗽,是为了压住气息,让心跳慢下来,太快,手会抖;太慢,人会晕,他就卡在这个点上,耳朵听着咔咔的节奏,眼睛虽然看不见,但身体能感觉到那股波动。。。就像风吹过皮肤,会有一点痒。
来了。
咔。
他猛地扭腰,左腿用力蹬地,整个人横着滚出去,肩膀狠狠撞向左后侧的镜面,不是为了打破,是为了借力!
镜子很硬,撞得他胸口一震,喉咙又是一甜,但他不管,右手抓起原初凿,不是砍,不是劈,是刺。。。
直直扎向那刚出现的缝隙!
“嗤!!!”
声音像烧红的铁插进冰水,滋啦一声,冒起黑烟。
那面镜子突然停住,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冷光乱闪,像电路坏了。
整个牢笼晃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歪了。
十二面镜子本该严丝合缝,现在有一块偏了角,能量流断了,其他镜子赶紧补位,可还是慢了一点。
盘古没等它们合上。
他拔出斧头,转身就转,整个人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左脚扫地,扬起一片碎渣,右手高举原初凿,斧影变长,变成一道撕裂天地的光弧。。。
“给老子。。。开!!!”
吼声炸开,带着血味,带着痛,带着一股从地狱爬出来的狠劲。
斧光砸在还没闭合的缝隙上,像锤子敲在玻璃裂口。
“轰!!!”
整座棱镜牢笼猛地一颤,左后方三面镜子同时炸裂,碎片飞溅,不是普通的碎,是规则崩塌,银光四散,像被打散的星星。
盘古趁机跃起,肩膀撞破最后一层光膜,整个人从裂缝滚了出去,摔在混沌虚空里,翻了两圈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喘得厉害,像破风箱,右手拄着斧头,左手撑地,指尖压着一块还在冒烟的镜片残渣。
身后,牢笼开始修复,十二面镜子缓缓重组,冷光重新交织,但速度比之前慢了。
羲御站着没动,战甲完好,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变了,不再是看一个囚犯,而是看一个真正的对手。
他开口,声音还是冷的:“你发现了?”
盘古没回头,抬起左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沙哑:“你这镜子,转得太齐了。”
“齐?”
“对,太齐。”他慢慢站起来,腿在抖,但站住了,“十二面一起转,听着整齐,可机器再好也有先后,你差了那么一丝,我就抓住了。”
羲御没说话。
盘古转过身,盯着他,眼里没有害怕,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死过一遍才有的平静:“你说我是乱源,说我破坏秩序,可你看看你做的事。。。用规则当牢笼,拿镜子当刀,一层层压下来,不让人动,不让人活。这才是乱。”
他举起斧头,指向羲御:“你守的不是规矩,是死局。”
羲御终于动了下手,十二面镜子不再合围,而是浮在四周,冷光流转,像在重新判断局势。
“你以为逃出来就算赢?”他说,“这片混沌没有方向,没有坐标,你逃得多远,也只是在系统里打转。我随时能锁你。”
盘古咧嘴一笑,血从牙缝里流出来:“那你来锁啊。”
说完,他转身,不再看对方,拖着伤腿,一步一步往混沌深处走。
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背后,羲御没追。
冷光留在原地,像一座熄灭的灯塔。
盘古走出十几步,才敢松口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但能握住斧头。
他没回头,也不敢回头,他知道羲御不动,不代表不会动,他必须走,必须快,但现在一身伤,跑不了。
他抬头看前方。
混沌茫茫,没有光,没有路,只有漂浮的碎屑和偶尔掠过的暗流。但他记得方向。。。不是地图上的方向,是感觉,他劈开第一道裂缝时,有股清气冲上来,那就是“上”,现在他只要朝相反的方向走,就能离羲御远一点。
他走得稳,哪怕左腿擦伤流血,哪怕右肩还在渗血,也没停下。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十步,忽然看见前面有个模糊的影子,不像实物,像一块颜色更深的地方,边缘还闪着微光。
他眯着眼看了好久,突然明白过来:那是裂缝!不是他劈的,也不是羲御留的,像是天地自己撕开的一道口子,孤零零地张着,仿佛要把一切都吞进去。
他走近,发现裂缝里飘出一丝气流。。。是暖的,带着一点生机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
在这片死寂的混沌里,能有“生机”的东西,绝不普通。
他低声说:“这是什么?管不了那么多了,进去看看,说不定有机会。”
他站在裂缝前,没马上进去,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银光已经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斧头,光芒比之前暗了些,但还能用。
他咬牙,抬脚,一步跨了进去。
裂缝里面比外面宽,越走越开阔,脚下也有了实感,像踩在柔软的膜上。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注意周围。
突然,脚下的膜传来一阵波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