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还站着个模糊的人影，看衣着像是个古代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两个人并排站着，都在看我。
我死死盯着那个男人。他是谁？郑某？还是……
男人慢慢抬起头。
广告灯箱的玻璃反光有些扭曲，看不清五官，但我看见了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他的嘴在动，和女人一样，说着无声的话。
我读出了口型：
“来……找……我……们……”
“陆深？”林溪拉了我一下，“看什么呢？”
我再看向站牌，反光里只有我和林溪的倒影，还有街道上来往的车流。刚才那一幕，像水滴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什么。”我收回视线，手心冰凉，“走吧，去清河路。”
清河路和长安街是清河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四个角分别是百货大楼、银行大厦、星级酒店和购物中心。我们站在东南角，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流，完全无法想象这里一千多年前是座宅院。
“郑氏旧宅……”林溪环顾四周，“如果真有‘镜阁’，应该是在宅院的后院，比较僻静的地方。按古代宅院坐北朝南的布局，后院应该在东南方向。”
“那就是我们现在站的位置。”我看着脚下的地砖，“在地下。”
“可这是市中心，不可能开挖。”林溪皱眉，“而且就算真在地下，经过这么多年城市建设，早被破坏了。”
我也有同感。这里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就建了楼房，后来拆了重建，地基不知道挖了多深。就算真有东西，也早就被挖出来或者碾碎了。
但楚道士特意在笔记本上标注这里，肯定有原因。
“要不，去附近问问？”林溪提议，“这片老店应该还有，问问老人，说不定知道点掌故。”
我们进了路边一家茶叶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正在泡茶，店里飘着茉莉花的香味。
“二位买茶？”大爷抬头。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林溪笑着说，“咱们这块儿，以前是不是有座老宅子？姓郑的。”
大爷手一顿，打量我们：“你们问这个干吗？”
“我们是搞地方史研究的，在做课题。”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大爷慢悠悠地倒茶：“郑家老宅啊，早没了。我小时候那宅子还在，不过已经破得不行了，没人住。五几年吧，拆了盖了供销社。后来供销社也拆了，盖了现在这商场。”
“您还记得那宅子什么样吗？”
“记得一点。”大爷喝了口茶，“挺大的院子，三进，听说祖上当过官。宅子后头有个小楼，叫镜阁，据说是郑家夫人梳妆的地方。那夫人好像是上吊死的，所以宅子一直闹鬼，没人敢住。”
我和林溪对视一眼。
“镜阁后来拆了吗？”我问。
“拆了，跟主宅一起拆的。不过……”大爷放下茶杯，“拆的时候出了点怪事。”
“什么怪事？”
“我也是听我爹说的，他当时在场。”大爷压低声音，“拆镜阁那天，工人们从地基里挖出个陶瓮，封得严严实实的。打开一看，里头是两面铜镜，面对面扣着，用红绳捆在一起。镜子底下还有一堆骨头，人的骨头。”
我心跳漏了一拍：“后来呢？那些东西呢？”
“当时的人迷信，觉得不吉利，就把陶瓮重新封上，埋在……”大爷想了想，“埋在哪儿来着？好像就埋在镜阁原址地下，没挪地方。后来供销社打地基，挖得深，不知道挖到没有。再后来盖商场，又挖了一遍，也没听说挖出什么。”
“陶瓮埋的具体位置，您知道吗？”
“那可说不准，都多少年了。”大爷摇头，“不过我爹说，当时埋的时候做了记号，在埋瓮的那块地砖上刻了个八卦图。但后来地砖都撬了，记号也没了。”
出了茶叶店，我心情复杂。一方面证实了镜阁的存在，也证实了镜子和尸骨可能埋在一起；但另一方面，位置不明，而且很可能已经被挖走了。
“如果陶瓮还在原址地下，那就在我们现在站的这块区域。”林溪看着脚下，“百货大楼的地下层是超市和停车场，地基至少往下三层。如果当年埋得不深，肯定被挖走了。”
“但大爷说没听说挖出东西。”我沉吟，“有两种可能：一是挖出来了，但被处理了，没声张；二是埋得特别深，没挖到。”
“百货大楼是八十年代建的，那时候打地基不会太深，最多地下两层。如果是埋在地下三米以下，有可能还在。”林溪抬头看百货大楼，“但怎么确定位置？总不能把商场挖了吧。”
我忽然想起什么：“镜子是面对面扣着，用红绳捆在一起。笔记本上说‘双镜合一，怨魂现世’，可郑家人却把镜子扣着埋了，这分明是故意不让镜子照见彼此。为什么？”
“可能是某种镇压的方法。”林溪说，“镜子面对面扣着，互相照不见，怨气就被封在陶瓮里。再加上八卦图地砖，这是很典型的镇邪手法。”
“那如果我们找到陶瓮，把镜子分开，会怎样？”
林溪看着我，没说话。但我知道答案——笔记本上写了，双镜合一，怨魂现世。分开镜子，也许能暂时遏制，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楚道士说了，要彻底解决，要么封印双镜，要么找到尸骨重新安葬。
尸骨和镜子在一起，找到了陶瓮，就都找到了。
可问题又绕回来了：怎么找？
“先回去吧。”林溪看了眼时间，“快四点了，我晚上还有节课。明天我们再想办法。”
“明天是第二天了。”我说，“还剩两天。”
“我知道。”林溪握了握我的手，“会有办法的。”
回家的公交车上，我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城市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边，繁华又忙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人知道这座城市地下埋着什么，也没人知道一面千年前的镜子正在把一个活人慢慢拖进深渊。
手机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日收获如何？白云观一行，可有所得？提醒：第二日将尽，镜中魂愈躁。子时勿对镜，切记。”
我猛地坐直，快速回复：“你是谁？”
“故人。”对方回得很快，“欲救己命，明日子时，携鸾镜至镜阁原址。鸳镜自现。过时不候。”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三日期满，镜中魂索命，勿谓言之不预。”
短信到此为止。我再发过去，显示发送失败，可能对方已经关机或弃卡。
“怎么了？”林溪问。
我把手机递给她看。她看完，脸色凝重：“不能去。这明显是陷阱。对方知道我们去过白云观，知道我们在找镜阁，还知道你有鸾镜——他一直在监视我们。”
“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我压低声音，“明天子时，鸳镜会出现。这是唯一的机会。”
“然后呢？你带着馆里的镜子去，两镜子合一，那女人出来，你当替身？”林溪盯着我，“陆深，你清醒一点。送信人根本不想帮你，他是想利用你让两镜子合一。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肯定对你不利。”
我知道她说的对。可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感觉太糟了，像溺水的人，看见根稻草就想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