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穿过一片密密的竹林，她发现了一个小山谷。
山谷不大，三面是陡峭的石壁，一面是来时的入口。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山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沿着石壁往下淌，汇成一条细细的溪流，在谷底叮叮咚咚地响。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人。
宁曦走到山谷中央，拔出断天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那光芒很淡，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宁曦知道它在。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动。
银色剑心在丹田中慢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灵力被它吸进去，再吐出来，变得比以前更精纯了一些。
断天剑开始共鸣，发出低低的剑鸣，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着一首古老的曲子。
宁曦睁开眼，握紧剑柄。
“斩——！”
她挥剑，一道银色剑气从剑尖迸发，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撞在前方的石壁上。
轰——！
碎石飞溅，尘土扬起，等尘埃落定，石壁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剑痕，从石壁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刀劈了一下。
宁曦停下来，喘着气。
不够。
她的剑意还不够锋利，剑心还不够稳定。
她看着石壁上那道剑痕，心里默默评估——力度是够了，但速度还可以再快，灵力的分配也可以更精准。
刚才那一剑，灵力输出太大了，有一小半其实浪费掉了，没有转化成剑气。
她咬了咬牙。
还要更强。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重新站好，再次举剑。
一次。
两次。
十次。
百次。
剑气一次次撞在石壁上，碎石一次次飞溅。
石壁上的剑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有些地方岩石已经被劈裂了，露出里面的新茬。
她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手臂酸痛，肩膀发胀，虎口被剑柄磨得发红，有几处已经破了皮，渗出血来。
但她没有停。
每一次挥剑，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剑意在变强。
虽然很慢，但那种变化是实实在在的，像是一把钝刀在慢慢磨利。
夜风从山谷入口吹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远处篝火的烟气。
月光照在石壁上，把那些剑痕照得清清楚楚，像是一幅用刀刻出来的画。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山谷里的雾气开始变淡，宁曦才收剑。
她站在那里，浑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她的眼睛很亮。
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剑意，比昨天锋利了一些。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确实锋利了一些。
回到帐篷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穿过树梢洒在地面上，露珠在草叶上闪闪发亮。
顾青河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帐篷前啃饼。
看到她从山上下来，浑身是汗，衣服上还沾着草叶和泥巴，他愣了一下。
“宁曦姑娘，你去哪了？”他问，“我半夜起来，发现你不在。”
“去练剑了。”宁曦说。
“练了一整夜？”
“嗯。”
顾青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和磨破的手掌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你……不累吗？”
宁曦摇摇头。
“不累。”
她说的是实话，累当然是累的，手臂到现在还在发酸，虎口也在疼。
但那种累，不是让人想放弃的累，而是让人心里踏实、知道自己没有白费时间的累。
她只觉得，自己的剑意比昨天清晰了一些。那种感觉很好，好到她觉得再累也值得。
顾青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眼神中带着几分敬佩。
“宁曦姑娘，你一定会通过试炼的。”他说，语气比昨天认真了很多。
“你也会。”宁曦说。
顾青河笑了，笑容还是那么干净，但多了一点底气。
“借你吉言。”
接下来的日子里，宁曦每天夜里都会去那个小山谷练剑。
白天她在帐篷里休息，或者去山上的集市逛逛，打听试炼的消息。
傍晚太阳落山后，她就带着断天剑上山，一直练到天亮才回来。
一次又一次地挥剑，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剑心的变化。
她的剑意越来越锋利，剑心越来越稳定，和断天剑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清晰。
以前她握剑的时候，总有一种隔着一层东西的感觉，像是隔着手套摸东西，能摸到，但不真切。
现在那种感觉淡了很多，虽然还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剑身里每一丝灵力的流动。
与此同时，萧无妄的残魂变得更加沉寂了。
以前她练剑的时候，偶尔能感觉到剑身深处那股冰冷凶戾的意志在蠢蠢欲动，像是在窥探，又像是在等待。
但这段时间，那种感觉几乎消失了，剑身深处安安静静的，像是沉睡了。
宁曦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忘忧真人说过，残魂的危险在于它会不知不觉地侵蚀她、同化她。
现在它安静了，可能是因为她这段时间一直用自己的剑意压制它，也可能是因为它在积蓄力量，等着一次更大的反弹。
她不知道是哪种情况，也没有办法去验证。
她只能继续练剑，继续变强。
强到即使残魂真的反噬，她也压得住。
白天的时候，宁曦会跟着顾青河去山上的集市。
落霞山的集市很热闹，山腰处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被人当成了临时的交易市场。
各路修士聚集在这里，有的摆摊卖东西，有的蹲在路边比试剑法，还有一些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有人争论起来，嗓门越来越大，引来旁人侧目。
宁曦在集市上见到了太多天才剑修——
有来自大宗门的核心弟子，穿着整齐的道袍，腰间挂着宗门令牌，剑意凌厉，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宗门的底蕴，看人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有来自世家的天才，天赋异禀，剑心强大，修炼的秘术层出不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