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曦在山脚下找了一个相对偏僻的地方,说是偏僻,其实也就是离主道远一点,周围已经零零散散搭了不少帐篷。
她在两棵老松树之间找到一块空地,地面还算平整,只是长了些杂草,还有一些碎石。
她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把地方收拾干净,然后她打开包裹,拿出那张旧油布,四角用木桩钉在地上,又把毯子铺进去。
帐篷很简单,其实就是一块油布搭了个棚子,能遮点风挡点雨,但真要下大雨估计也顶不住。
她带的灵石不多,住不起山上的客栈,只能自己想办法。
帐篷搭好后,她从怀里拿出一块干粮,慢慢吃着。
干粮是用杂粮做的饼,硬邦邦的,嚼起来费牙,是她出发前在路过的小镇上买的,买了二十张,省着吃能吃一个月。
其实修仙者是可以辟谷的,但是她自从长大就跟着师父一起,师父又没有辟谷的习惯,所以导致她也不习惯辟谷。
她咬了一口饼,一边嚼一边观察四周。
她左边是一个穿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正盘腿打坐,气息沉稳,看不出来是哪个门派的。
右边是一对年轻男女,靠得很近,像是在低声说话,女的偶尔笑一下,男的就跟着笑。
再远一点,有几个散修围在一起聊天,锅里煮着什么东西,热气腾腾的,飘过来一股香味。
这些人,都是来参加试炼的。
上万人,来自天南海北,不同宗门、不同家族、不同背景,但目标都一样——进入太上剑宗。
宁曦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正打算闭目养神,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请问,这里有人吗?”
宁曦抬头,只见一个清秀的青年站在不远处。
他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端正,眉眼间透着一股温润的气质,算不上多出众,但看着让人舒服。
他背着一个朴素的剑匣,剑匣是木头的,边缘磨得发亮,像是用了很多年。
身上穿的是普通的青色布衣,洗得有些发白,袖口也磨毛了。
“没有。”宁曦说。
“那……我可以在这里搭个帐篷吗?”
青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了指宁曦旁边那块不大不小的空地,“其他地方都满了。”
宁曦看了一眼周围,确实,她选的这个位置已经很靠边了,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附近的空地又被人占了不少。
再远的地方倒是还有位置,但那边靠近一片灌木丛,蚊虫多,晚上没法睡。
“可以。”她说。
“谢谢!”青年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明显的喜色,立刻放下背上的剑匣,弯腰开始清理地面。
宁曦看着他搭帐篷,动作很熟练,三下两下就把支架立好了,绑绳子的手法也很利索,一看就是经常在外面跑的人。
她有些好奇,多看了两眼。
这个青年修为和她一样,都是筑基后期。
但他的剑意很平淡,没什么特别之处,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修为,这样的天赋,能通过试炼吗?
“我叫顾青河。”青年一边固定帐篷的边角,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闲聊,“你呢?”
“宁曦。”
“宁曦……好名字。”顾青河笑了笑,把最后一个木桩砸进地里,直起腰拍了拍手,“你是哪个门派的?”
“散修。”宁曦说。
“啊?”顾青河愣了一下,手里的绳子差点掉地上,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惊讶。
“散修……那你的筑基丹是自己炼的?”
“嗯。”
“厉害。”顾青河眼中闪过一丝佩服,蹲下来坐到自己的帐篷边上,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饼。
“我听说散修要筑基,比宗门弟子难多了,没有师长指点,没有丹药辅助,全靠自己摸索,你居然能靠自己筑基,肯定很努力吧?”
宁曦沉默了一会儿。
努力?
她想起在师门修炼的那些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练到天黑才收工。
剑心一次次失控,像脱缰的野马在体内横冲直撞,疼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她就咬着牙忍着,忍到实在不行了,师傅才渡灵力过来帮她稳住。
那些日日夜夜,她都在和自己的剑心斗争。到现在,也还没完全赢。
“还行吧。”她说。
顾青河看了她一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问下去。
他咬了一口饼,嚼了两下,又开口了。
“宁曦姑娘,你知道这次试炼会考什么吗?”
“不知道。”宁曦说,“你呢?”
“我也不知道。”顾青河挠了挠头,把嘴里的饼咽下去。
“我是听村里的人说的,太上剑宗的入宗试炼,会考剑意、心性、潜力……但具体怎么考,没人知道,反正,我尽力吧,能通过最好,通不过——就当来见见世面。”
宁曦看着他,有点意外。
“你不怕失败吗?”
“怕啊。”顾青河坦诚地说,语气很自然,没有一点装模作样的意思。
“但我更怕后悔,如果我不来参加试炼,以后肯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他看向远方,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营帐和人群,落在落霞山被晚霞染红的山顶上。
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映得发红。
“我爹常说,人活着,总得有点奔头,我的奔头,就是通过试炼,进入太上剑宗,成为真正的剑修者。”
宁曦没有说话。
她的奔头是什么?
复仇。
变强。
为师傅报仇。为那些被紫霄宗所杀的师门同袍报仇。
但为了复仇,她必须变得强大,而变强的第一步,就是通过太上剑宗的入宗试炼。
“你一定会通过的。”宁曦突然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有点意外,她不是一个喜欢说这种话的人。
顾青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干净,带着几分被人鼓励后的开心。
“借你吉言。”
夜幕降临,落霞山渐渐安静下来。
但宁曦睡不着。
她躺在油布搭的棚子里,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外面偶尔有人走动,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远处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像蚊子在耳边嗡嗡叫。
她干脆起身,拿起断天剑,走出了帐篷。
她需要一个地方练剑。
山脚附近太吵了,到处都是人,不适合。
她往山上走了一段,避开人群聚集的地方,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拐进了一片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