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嫁妆清单到手
午时刚过,翠竹便匆匆进来报信。
“小姐,萧将军派人送东西来了。”
沈婉莹放下手中书卷,神色淡然:“让人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劲装的男子迈步入院。他身形精悍,目光锐利,一看便是久经训练的练家子。
“大小姐。”男子依礼行礼,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封,“我家将军命我将此物转交您手中。”
沈婉莹伸手接过,从容问道:“你家将军身在何处?”
“将军言道,近日忙于核查账目,待忙完琐事,再亲自登门拜访。”劲装男子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将军还说,清单上若有不明之处,大小姐随时遣人传话,他随时候命。”
沈婉莹唇角微扬,语气平和:“替我多谢你家将军。”
劲装男子应声退下。
翠竹连忙凑上前来,眼中满是期待:“小姐,快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沈婉莹拆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纸,最上方一页赫然写着——安平郡主嫁妆清单。
她垂眸细细翻看,清单条目罗列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田产铺面:
京郊良田三千亩,分置三处。
东市绸缎庄一间,西街珠宝铺一间,南城粮铺一间。
金银珠宝:
赤金锭一千两,白银锭五千两。
东珠珍珠项链三串,红宝石头面一整套。
翡翠玉镯两对,金镯五对(含周嬷嬷儿媳同款样式)。
上好玉佩十块。
布匹衣料:
云锦十匹,蜀锦五匹。
苏绣雕花屏风两架。
各色上等衣料共计三十匹。
沈婉莹翻至最后一页,是三年嫁妆收支汇总。
三年支出明细:
王氏私用月钱,每月五十两。
沈婉柔置办首饰,花销约两千两。
往来王家送礼,花销约三千两。
填补侯府账目亏空,花销约五千两。
其余杂项支出,约两千两。
三年合计支出:一万二千余两。
现存嫁妆:不足原先三成。
沈婉莹看完,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眸色渐冷:“好一个不足三成。”
翠竹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满脸愤慨:“小姐,夫人这些年竟挪用挥霍了这么多!”
“一万二千两。”沈婉莹语气淡漠,寒意暗藏,“我生母毕生积攒的丰厚嫁妆,竟被这般肆意消耗殆尽。”
她起身走到窗边,转头问道:“绸缎庄、珠宝铺、粮铺,这几处最是盈利的产业,这些年可更换过掌柜?”
翠竹稍加回想,如实回道:“奴婢听闻早就换过人。原本看管铺面的都是郡主旧时亲信,后来全都被夫人一一替换了。”
“全都换掉了……”沈婉莹冷笑一声,“换成了她自己的心腹吧?”
“这一层,奴婢便无从知晓了。”
“不知便继续查。”沈婉莹转过身,目光笃定,“萧将军能查到这般详尽的账目,手中定然有可靠渠道。”
她再次低头看向手中清单,心中暗自思忖。
萧墨寒此人,行事果然滴水不漏,就连王氏给娘家送礼的隐秘开销,都查得一清二楚。
“翠竹。”
“奴婢在!”
“将这份清单手抄一份留存,原件由我亲自保管。”
翠竹接过清单,脚步轻快地前去抄写。
沈婉莹重新落座,再度翻看清单细细盘算。这三间铺面是母亲嫁妆里最核心的盈利产业,如今尽数落入王氏心腹手中,账目必定早已被做乱做假。
正思忖间,院外又传来脚步声,翠竹去而复返,语气带着几分紧张:“小姐,王夫人过来了。”
沈婉莹眉梢微挑,心中了然。
倒是比自己预想的来得更快。
“请她进来。”
片刻后,王氏缓步走入院中。她面色憔悴,眼眶泛红,一副刚刚哭过的模样,全然没了往日的骄横强势。
“婉莹。”她勉强挤出一抹讨好的笑意,柔声开口,“母亲过来看看你。”
沈婉莹静静看着她,一语不发。
王氏自行落座,长叹一声,姿态放得极低:“婉莹,前几日之事,是母亲做得不对。”
沈婉莹抬眸淡淡看向她:“母亲何出此言?”
“我兄长带人前来侯府滋事,是我一时糊涂思虑不周。”王氏抬手拭了拭眼角,故作愧疚,“这些年,是母亲对不住你。你生母早逝,我身为继母,终究是没能好好照拂于你。”
沈婉莹听着这番惺惺作态的言辞,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苦情戏,终究还是上演了。
“母亲不必如此。”她端起茶盏,语气疏离又带着几分嘲讽,“这些年母亲将我照顾得极好。”
王氏一时怔住。
“每日残羹冷炙,居所破旧冷清,身边唯有翠竹一人相伴。”沈婉莹一字一句,字字诛心,“这般照料,确实‘极好’。”
王氏脸色骤然一变,神情尴尬。
“婉莹,你何必这般说话……”
“母亲今日登门,想必不是专程来叙旧致歉的。”沈婉莹直接打断她,“有话不妨直言。”
王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快,放软姿态:“往日种种,是母亲的过错。往后我定会好好待你,弥补亏欠。”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荷包,推到沈婉莹面前:“这里是五百两银票,你且收下,平日里想买些首饰吃食,尽可随意。”
沈婉莹垂眸看向荷包,并未伸手去接。
“母亲这是何意?”
“无甚深意。”王氏勉强笑着将荷包按在桌上,“不过是母亲的一点心意罢了。”
沈婉莹望着那五百两银票,心中冷笑不止。
一万二千两的嫁妆被肆意挥霍,如今竟想用五百两便草草打发,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伸手将荷包推了回去,语气坚决:“这份心意,我不收。”
王氏满脸错愕:“婉莹,你这是……”
“母亲是想拿这点银两收买我,还是想以此堵住我的嘴?”沈婉莹微微偏头,目光锐利。
王氏身形一僵,脸色愈发难看:“婉莹,你怎能这般曲解我的好意?”
“是否曲解,母亲心中自知。”沈婉莹起身走到她面前,直言道,“我猜母亲今日前来,是听闻萧将军为我送来了嫁妆清单吧?”
王氏脸色瞬间煞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沈婉莹继续步步紧逼:“萧将军早已替我彻查账目,三年累计花销一万二千两,现存嫁妆不足三成。这些钱财究竟流向何处,母亲心知肚明。”
王氏浑身微微颤抖,言语支吾:“这些账目,其中多有误会……”
“账目清晰分明,何来误会?”沈婉莹再度打断她,“三间盈利铺面何时更换的掌柜,接手之人是何等身份,每年进出账目盈亏几何,萧将军皆查得明明白白。”
她缓缓蹲下身,与王氏平视,语气冷冽:“母亲今日主动前来示弱,是想先发制人,还是想让我就此收手、高抬贵手?”
王氏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婉莹,你万万不可把事情做绝……”
“我不过是想要回我生母的私有嫁妆,这有何不妥?”沈婉莹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袖,态度坚定。
“母亲请回吧。”她转身走向屋内,“待我想好处置之法,自会再与母亲商议。”
“婉莹!”王氏急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威胁,“你莫要一意孤行!侯爷纵然平日里不管琐事,但终究是一府之主。你当真要把事情闹大,于你又有何益处?”
沈婉莹脚步一顿,缓缓回眸,目光冷冽:“母亲这番话,是在威胁我?”
王氏连忙收敛锋芒,强作辩解:“我并非威胁,只是好心劝你一句罢了。”
“好心劝我?”沈婉莹冷笑,“母亲怕是还以为,我仍是往日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吧?”
她上前一步,气场全开:“我劝母亲一句,趁我尚且愿意好言相商之时,尽数归还挪用侵占的嫁妆。如若不然……”
唇角冷意渐浓,话语带着十足的威慑:“下次登门找你讨要公道的,便不会只是萧将军的人了。长公主府亲自出面彻查,届时母亲落得何等下场,便由不得你我做主了。”
王氏脸色彻底惨白,浑身冰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婉莹不再看她,径直走入屋内,扬声道:“翠竹,送客。”
翠竹快步上前,做出请离的手势:“夫人,请吧。”
王氏僵在原地,浑身气得发抖,看向紧闭的房门,眼底翻涌着浓郁的怨毒。
可她心中也十分清楚,沈婉莹所言句句属实,长公主府的势力,是她万万招惹不起的。
万般不甘之下,王氏只能强压怒火,狼狈离去。
屋内,翠竹目送王氏走远,快步回屋禀报:“小姐,王夫人已经走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脸色难看才是常态。”沈婉莹坐回窗边,悠然说道,“妄图用五百两便抹平万两亏空,未免太过天真。”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沈婉莹抬手收好嫁妆清单,随手收入空间之中,从容道:“继续等着。”
“等什么?”
“等王氏主动将侵占的嫁妆悉数吐出来。”她眸中闪过一丝笃定,“她今日主动示弱,便说明内心已然胆怯。只要她心生畏惧,这件事便好办多了。”
“那萧将军那边,我们要不要主动联络?”
“萧将军那边,由我亲自登门致谢。”沈婉莹缓缓起身,望向窗外,心中暗自思量。
萧墨寒此人,远比自己预想的更加深不可测。倾力相助,不求回报,要么是真心心悦,要么是另有图谋。
无论何种缘由,此人都值得自己亲自会面一探虚实。
“翠竹。”
“奴婢在!”
“替我打探一番,问问萧将军何时得空,我备下清茶,邀他前来小坐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