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像里的人,正是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个没有脚的老人!
照片里的他,穿着同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眼神木讷地看着前方,嘴角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苦笑。
那双眼睛,在烛光的摇曳下,仿佛有了生命,正越过门缝,死死地盯着外面的孟槐。
“轰”的一声,孟槐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猛地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楼道的墙壁上。
“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孟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连滚带爬地往楼下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那栋老楼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跑回家的。
当他用颤抖的手打开家门,瘫倒在客厅的地板上时,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那张遗像,那个牌位,那双皮鞋……
一切都在告诉他,他买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便宜货,而是一个死人的东西!
一个死人的执念!
孟槐在地上躺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太阳升得老高,屋子里充满了阳光,他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卫生间,用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眼透着深深的恐惧和疲惫。
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知道了鞋去了哪里,知道了那个老人的长相,他就必须把这件事彻底查清楚。
否则,他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稳觉。
下午,孟槐强打精神,再次来到了那片拆迁区。
白天的拆迁区没有了夜晚的阴森,但在阳光的暴晒下,显得更加破败荒凉。
他在附近转悠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小卖部里,找到了一个正在摇着蒲扇乘凉的老大爷。
孟槐买了两瓶冰镇饮料,递给老大爷一瓶,然后客气地搭讪起来。
“大爷,向您打听个事儿。”
“前面那栋红砖老楼,三楼右边那户,以前住的是什么人啊?”孟槐指了指那栋楼的方向。
老大爷接过饮料,拧开喝了一口,顺着孟槐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你说那户啊!造孽哦。”
孟槐心里一紧,赶紧递上一根烟:“大爷,您给说说?”
老大爷点上烟,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
“那户人家姓陈,老头叫陈德厚。”
“是个老实巴交的鞋匠,手艺好得没话说,附近街坊的鞋破了都找他修。”
“陈德厚!”孟槐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老陈这辈子命苦啊。”老大爷摇了摇头。
“早年老婆生病走了,留下他拉扯着一个儿子。”
“儿子长大后去了外地打工,几年都不回来一次,就留老陈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那间破屋子。”
“那后来呢?”孟槐急切地问。
“后来?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老大爷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那天夜里,老楼突然起火了,火势很大,整栋楼都烧了起来。”
孟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陈住三楼,本来是有机会跑出来的,可是……”
老大爷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惊恐。
“可是那火太邪门了,直接从一楼顺着楼梯烧上去,把楼道给封死了。”
“老陈就这么被困在屋里,出不来。”
“消防队来了,火灭了之后,老陈已经……唉!”老大爷叹息着摇了摇头。
“人被烧得面目全非,最惨的是,他的一双小腿,被掉下来的房梁给砸断了,烧成了灰。”
孟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没有脚的老人、火灾!一切都对上了!
“那他儿子呢?没回来处理后事吗?”孟槐声音发颤地问。
“回来了,拿着社区给的抚恤金,草草办了后事,把老陈的骨灰随便找个地方埋了,连个正经的墓碑都没立。”
老大爷语气里带着鄙夷。
“然后那小子就彻底消失了,再也没回来过。”
孟槐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看到的那个牌位。
上面写着:“陈德厚,因火灾殁”。
原来,那是一张没人供奉的牌位。
“大爷,那老陈生前,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孟槐试探着问。
“特别喜欢的东西?”老大爷想了想。
“要说喜欢,也就是他那门做鞋的手艺了。”
“他总说,自己做了一辈子的鞋,可是连一双像样的新鞋都没穿过。”
“他还说……”
老大爷突然停了下来,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他还说什么?”
“他总念叨一句话:‘脚没了,鞋还在,就能走回家’。”
孟槐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脚没了,鞋还在,就能走回家!这就是那双皮鞋每天晚上都要往外跑的原因吗?
它不是在闹鬼,而是在找它的主人!
或者说是陈德厚的魂魄,附在了那双他亲手做的皮鞋上,每天晚上都在重复着回家的路。
他在等门打开,在等他的家人回来。
可是,他的家人,早就不要他了。
告别了小卖部的大爷,孟槐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阳光很刺眼,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陈德厚的故事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一个孤独的老人,一辈子辛劳,最后却惨死在火海中,连双脚都没能留下。
死后,唯一的儿子拿着抚恤金远走高飞,留下他孤魂野鬼般守着那间破屋子。
那双黑皮鞋,是他生前亲手做的,也许是他原本打算留给自己穿的,也许是他留给儿子的。
可无论如何,那双鞋成了他在这世上最后的执念。
每天晚上,那双鞋自己走到门口,鞋尖朝外。
孟槐之前一直以为那是在预示着什么可怕的事情,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那是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陈德厚的魂魄附在鞋上,每天夜里从旧货市场回那栋老楼。
走到三楼那间破败的屋子里,静静地待在自己的遗像前。
天亮前,他又不得不回到鞋里,被带回各种陌生的地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孟槐突然觉得,那双鞋不再那么可怕了,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酸的悲凉。
回到家,屋子里空荡荡的,李婷还在娘家没回来。
孟槐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空出的位置,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自己和李婷的婚姻,虽然平淡,虽然偶尔争吵,但至少他们还拥有彼此,还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而陈德厚呢?他什么都没有了。
夜幕再次降临,孟槐没有开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
今晚,那双鞋没有出现。
因为它昨晚已经“回家”了,现在应该还在那栋老楼的供桌上。
可是,那栋楼马上就要拆迁了。
一旦老楼被推平,陈德厚的遗像和牌位被毁,他连最后那个虚无缥缈的“家”都没有了。
他会变成真正的孤魂野鬼。
孟槐猛地站起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荒唐的念头,但他总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可怜的老人,在死后还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他要帮他!
孟槐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家门,深夜的拆迁区依然死寂沉沉。
孟槐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那栋红砖老楼下。
他没有犹豫,大步走进了漆黑的楼道,顺着楼梯一口气爬到了三楼,右边那户的门依然虚掩着。
孟槐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依然弥漫着那股霉味,八仙桌上的蜡烛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两滩白色的蜡油。
借着窗外的月光,孟槐看到了那张黑白遗像,看到了那个孤零零的牌位。
还有端端正正摆在香炉旁边的,那双黑色的老式皮鞋。
孟槐走到桌前,看着遗像上陈德厚那张木讷的脸。
“陈大爷!”
孟槐轻声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在里面。”
屋子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夜风吹过破窗户发出的呜呜声。
“这栋楼马上就要拆了,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孟槐继续说道。
“你的家人……不会回来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孟槐心里一阵刺痛。
对一个苦苦等待了二十年的鬼魂说出这样残忍的真相,他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果然,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屋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股阴冷的风不知从哪里刮了进来,吹得桌上的香灰漫天飞舞。
陈德厚的遗像似乎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照片里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孟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愤怒。
“沙……沙……”
那双黑色的皮鞋,突然在桌子上自己动了起来!
它慢慢地调转方向,鞋尖对准了孟槐,仿佛随时准备扑过来。
孟槐吓得后退了一步,但他强忍着逃跑的冲动,大声说道:“陈大爷!你别激动!我没有恶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我知道你生前没有脚,走不了路。”
“这双鞋,是你给自己做的吧?”
孟槐看着那双皮鞋,声音颤抖但坚定。
“你等不到家人,也回不了真正的家。”
“既然这样……”孟槐咽了一口唾沫,“我帮你。”
他走上前,一把抓起了那双皮鞋,皮鞋入手冰凉,像是一块寒冰。
“我穿上它,我送你走,你告诉我,你想去哪儿?”
屋子里的阴风突然停了,那双皮鞋在孟槐手里也不再挣扎,安静得像是一双普通的旧鞋。
孟槐知道,陈德厚听懂了他的话。
他脱下脚上的运动鞋,将脚伸进了那双黑色的老式皮鞋里。
就在他穿上皮鞋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