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他从电子城买回了一个微型的GPS定位器。
这东西本来是用来防宠物走丢的,体积很小,只有纽扣那么大。
孟槐回到家,拿起那双皮鞋,用美工刀在鞋舌内部小心翼翼地划开一个小口子。
把定位器塞了进去,然后用强力胶粘好。
做完这一切,他在手机上下载了配套的APP,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绿点,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不管你是人是鬼,只要你今晚敢动,我就能找到你!
夜幕降临,城市被霓虹灯点亮。
李婷因为害怕,晚上早早地就回了娘家。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孟槐一个人。
他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苍白且布满血丝的脸。
那双皮鞋被他刻意放在了客厅中央。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孟槐的眼皮开始打架,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依旧强撑着精神,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叮!”手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孟槐猛地惊醒,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他低头看向屏幕。
APP上那个代表定位器的绿点,动了!
它离开了客厅的位置,正在向门口移动。
孟槐屏住呼吸,慢慢转过头,看向客厅中央。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他清楚地看到,那双黑色的皮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一步一步地向防盗门走去。
没有声音,没有支撑,就像是被一个隐形人穿着一样。
走到门前,皮鞋停了下来。
紧接着,孟槐听到了“咔哒”一声轻响,那是防盗门内侧反锁旋钮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
皮鞋走了出去,门再次轻轻关上。
孟槐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看了一眼手机,绿点已经移动到了楼道里,正在下楼。
跟上去!必须跟上去!
孟槐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大喊,他知道这很危险,甚至可能没命。
但那种强烈的求知欲和被未知事物逼到绝境的愤怒,让他战胜了恐惧。
他随手抓起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塞进兜里,轻手轻脚地打开防盗门,跟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感应灯没有亮。
孟槐不敢坐电梯,顺着楼梯一路狂奔而下。
出了单元门,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
他掏出手机,绿点显示已经出了小区,正在沿着街道向北移动。
孟槐深吸一口气,顺着街边的阴影,远远地跟了上去。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拉长了他孤单的影子。
他不敢靠得太近,始终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手机屏幕上的绿点移动速度不快,就像是一个老人在悠闲地散步。
皮鞋穿过了两条寂静的街道,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孟槐紧紧握着兜里的水果刀,手心全是汗。
小巷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一片,孟槐只能依靠手机屏幕的微光,勉强辨认方向。
绿点在小巷尽头停了下来,孟槐放慢脚步,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小巷的尽头,是一片即将拆迁的老旧居民区。
大部分楼房都已经人去楼空,窗户破败,墙皮脱落,在夜色中像是一头头蛰伏的怪兽。
绿点显示,皮鞋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红砖老楼下面。
孟槐躲在一堆建筑垃圾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借着远处的月光,向那栋老楼看去。
下一秒,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声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款式极其老旧的蓝色工装,背对着孟槐,静静地站在楼道口。
深夜的微风吹过,老人的衣服下摆随风摆动。
让孟槐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老人的裤管空荡荡的。
他没有双脚!膝盖以下的部分什么都没有,整个人却稳稳地“站”在地上,仿佛悬浮在半空中。
孟槐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死死抓着身旁的半截砖墙,指甲都抠出了血。
鬼!真的是鬼!
那双黑色的皮鞋,此刻正安静地停在老人的“脚”下。
老人缓缓地转过身,孟槐赶紧缩回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又跑出去了?不乖。”
一个沙哑低沉,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地拉扯着孟槐的神经。
孟槐忍不住再次探出头,只见老人慢慢地弯下腰,动作极其僵硬,像是生锈的机械。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将地上的那双黑皮鞋捡了起来。
老人没有穿鞋,而是将那双皮鞋小心翼翼地夹在了腋下,就像是夹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
随后,他转过身,向着漆黑的楼道里走去。
没有脚步声,只有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老人的身影很快被楼道里的黑暗吞噬。
孟槐躲在建筑垃圾后面,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走!赶紧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脑子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向他发出警告。
可是,他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迈不开步子。
手机屏幕上,那个代表定位器的绿点,正在缓慢地上升。
一楼……二楼……三楼……
绿点在三楼停了下来,不再移动。
孟槐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那个老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拿走那双鞋?既然他没有脚,为什么还要把鞋夹在腋下?
强烈的好奇心,就像是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孟槐的心里。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立刻报警,或者转身就跑。
但是,如果就这么走了,这双鞋的阴影,那个没有脚的老人,将会成为他一辈子的梦魇。
他必须弄清楚真相!孟槐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那把水果刀,紧紧握在手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建筑垃圾后面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栋老楼。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没有任何照明设备,伸手不见五指。
孟槐不敢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怕惊动了上面的东西。
他只能一手摸着冰凉粗糙的墙壁,一手握着刀,摸索着向上走。
楼梯是老式的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孟槐每走一步,心都要跟着颤抖一下。
二楼……
三楼……
到了三楼的缓步台,孟槐停了下来。
整个三楼只有两户人家,左边那户的防盗门已经生锈变形,上面贴满了各种开锁和小广告,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右边那户的门,是虚掩着的。
一条微弱的黄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孟槐贴在墙上,慢慢地靠近那扇虚掩的门,屋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他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往里看,借着那微弱的黄光,他看清了屋里的景象。
那是一个非常简陋的客厅,墙皮大片脱落,没有像样的家具。
客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八仙桌。
桌子上,点着两根白色的蜡烛,那微弱的黄光就是蜡烛发出来的。
在两根蜡烛中间,摆着一个黑色的木质牌位。
牌位前面放着一个香炉,里面插着三根已经燃尽的香。
而在香炉的旁边,端端正正地摆着那双黑色的老式皮鞋!
孟槐的目光缓缓上移,在牌位的后方,墙上挂着一张黑白遗像。
当看清遗像上那张脸时,孟槐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