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拿着资料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肖远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南山路花店杀人案”，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滨城警界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肖远对这个案子有些印象，那时候他还在上高中，只记得当时报纸和电视上铺天盖地都是相关报道。
一个年轻漂亮的花店女老板，在自己的店里被人残忍杀害，现场血腥无比，案件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社会恐慌。
他立刻让档案室的同事，将“花店杀人案”的全部卷宗调了过来。
厚厚的卷宗已经泛黄，纸张边缘都起了毛。
肖远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案件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十五年前，南山路一家名为花语的花店女老板被人用园艺剪刀刺死在店内，身中二十多刀。
警方在接到报警后迅速赶到现场，并在现场抓获了一名浑身是血的男子：赵明义。
当时，赵明义手里就握着那把带血的凶器，剪刀上面全是他清晰的指纹。
面对警方的讯问，他语无伦次，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虽然他一直反复说“不是我杀的”，但人证物证俱在，他很快就被认定为凶手。
由于当时他被诊断出患有间歇性精神障碍，最终法院判处他故意杀人罪名成立，入狱八年。
八年后，赵明义出狱。
出狱后的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销声匿迹。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直到今天，他的尸体在那个阴暗的地下室里被发现。
“这案子当年结得太快了。”石子尧看着卷宗，也皱起了眉头。
“从案发到宣判，总共不到三个月。”
“而且，几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赵明义一个人，证据链太完美了，完美得有点不正常。”
“是有点不正常！”
肖远的手指在卷宗的一页上停了下来，那一页，是当年负责这起案件的主要警员名单。
主办警员的名字，赫然写着：白观。
现任滨城市公安局副局长，白观。
肖远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秦昭看过来的目光。
秦昭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也有了然。
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我记得，当年老白因为这个案子，还立了二等功。”秦昭的声音有些干涩。
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一个尘封十五年的旧案，死者是当年的“凶手”。
而主办警员，是现在的副局长。
这一切串联起来，让这起看似普通的发现尸体案，蒙上了一层不同寻常的阴影。
肖远继续往下翻阅卷宗，他发现了一个疑点。
卷宗里记载，赵明义从被抓到审判，自始至终都只有一句话：“我冤枉的，人不是我杀的。”
但他却始终无法说出案发时，除了他还有谁在场。
精神鉴定报告也显示，他当时的描述存在大量的逻辑混乱和臆想成分，因此他的证词未被采纳。
“一个精神病人的话，确实很难让人相信。”石子尧说道。
“但如果他说的就是实话呢？”肖远反问道。
他指着现场勘查报告中的一张照片：“你们看，案发现场非常凌乱，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一个精神病发作的人，能和一个成年女性搏斗这么久吗？”
“而且，受害者身中二十多刀，刀刀致命，手法非常凶狠。”
“这更像是一种泄愤式的谋杀，而不是精神病人的无差别攻击。”
“你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赵明义只是个替罪羊？”
“有这个可能。”肖远沉吟道。
“赵明义可能是在案发后，因为某种原因闯入了现场，恰好被赶来的警察撞见，成了唯一的嫌疑人。”
“那真正的凶手呢？”
肖远的目光，落在了卷宗的另一份文件上，那是当年对花店周边商户的走访笔录。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白洋！”他念出了一个名字。
这是一份对花店隔壁烟酒店老板的询问笔录。
老板提到，花店女老板长得很漂亮，有很多追求者，其中有一个叫白洋的年轻人，几乎天天都来买花，风雨无阻。
白洋！这个姓氏，让肖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立刻让户籍科的同事去查这个白洋的资料，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白洋，男，当年20岁。
他的资料里，有一个特别的标注：他的哥哥，叫白观。
白观的弟弟，当年是花店的常客，而白观是这起案件的主办警员。
信息量太大，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脊背上冒起。
如果肖远的推测是真的，那这背后牵扯出的，将是警局内部一桩被掩盖了十五年的惊天丑闻！
“队长！”肖远抬起头，看向秦昭。
“这个案子，我觉得有必要重新调查。”
秦昭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肖远以为他会拒绝。
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
“好。”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份卷宗。
“这个案A级侦办，成立专案组，我亲自来查。”
他的眼神扫过肖远，又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管这个案子背后牵扯到谁，官有多大。”
“十五年了，也该给死者一个真正的交代了。”
肖远看着秦昭坚毅的背影，心里却更加怀疑了。
秦昭的反应太激烈了，他主动要求参与调查，与其说是为了正义，不如说更像是在弥补什么。
难道，十五年前，他也知道了些什么内情？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连肖远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不敢再想下去。
夜深了，所有人都离开后，肖远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重新摊开了“花店杀人案”的卷宗。
他的目光在白观和白洋的名字之间来回移动。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了赵明义手腕上那道陈旧的勒痕。
如果赵明义真的是被冤枉的，那他入狱前的八年，也就是案发前的八年，他在哪里？他为什么会被长时间捆绑？
这道勒痕，会不会才是解开所有谜团，真正的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