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病房外的走廊，灯光白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肖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晦暗不明。
秦昭、石子尧和徐卿卿站在不远处，谁也没有说话。
织网者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代号，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原本以为抓住了主犯，案件即将告破。
却没想到，这仅仅是拉开了另一个更巨大、更恐怖黑幕的一角。
姜若天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那背后那个操纵一切的织网者，究竟是谁？他想干什么？
这一切都随着姜若天的昏迷，再次变成了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ICU的红灯始终亮着。
徐卿卿看着肖远脚下已经堆了一小撮的烟头，忍不住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走了烟。
“别抽了，对身体不好。”她的声音很轻。
肖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更深地埋进了双臂里。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他觉得自己像个在迷宫里不停奔跑的人，每当以为找到了出口，却发现那只是一堵新的墙。
就在这时，ICU的门突然开了，一名护士急匆匆地走出来。
“谁是肖远警官？”
“我是！”肖远猛地站直了身体。
“病人醒了！”护士说道。
“但他的情况很不好，随时可能……他指名要见你，一个人。”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秦昭看向肖远，眼神凝重：“小心有诈。”
肖远摇了摇头：“他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有什么诈？他应该是想在临死前，告诉我些什么。”
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肖远穿上无菌服，跟着护士走进了ICU。
病房里，各种仪器滴滴作响，交织成一曲生命的倒计时。
姜若天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生命体征全靠这些冰冷的机器维持着。
他看到肖远进来，费力地抬了抬手。
肖远会意，走上前，俯下身。
“你想说什么？”
姜若天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枕头边的呼叫器按钮。
肖远以为他想叫护士，便伸手准备去按。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钮的瞬间，他脑海中警铃大作。
他突然想起昨晚那个倒计时的陷阱，姜若天这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他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姜若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和遗憾。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自己挪动手指，按下了那个按钮。
没有护士进来，没有任何声音。
但肖远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床头柜上一个伪装成纸巾盒的设备，上面一个针孔大小的红点，亮了。
那竟然是一个隐藏的摄像头！
肖远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蹿了上来。
他立刻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新闻直播平台。
首页最顶端，一个加粗的血红色标题，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无脸男最后的审判——全网同步直播！
直播画面里，正是这间ICU病房！
肖远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
观看人数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你！”
肖远猛地回头，死死地瞪着姜若天。
姜若天却笑了，他费力地摘下氧气面罩，对着那个隐藏的摄像头，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第一句话。
“滨城的所有人，你们好！我是无脸男。”
他的声音通过网络，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正在手机、电脑前的人，都看到了这个躺在病床上，行将就木的男人。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恨我，骂我，可是没关系！”
“今天，我不是来寻求原谅的，我是来完成最后的审判的。”
他开始一个一个地念出名字。
“滨城建投集团董事长，张作承，涉嫌非法集资、官商勾结，侵吞国有资产超过五个亿……”
“市规划局副局长，赵立德，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三千七百万，包养情妇五人……”
“……”
他念出的每一个名字，每一桩罪行，都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整个滨城炸响。
这些，全都是警方正在调查，但还未掌握确凿证据，或因各种阻力无法公开的案件。
秦昭在外面通过手机也看到了直播，他立刻冲到门口，对着里面的肖远大喊。
“阻止他！肖远！快切断直播！”
肖远的手抬了起来，却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支持姜若天的弹幕，看着那个躺在床上，已经抱着必死决心的男人。
他知道，他不能阻止。
如果现在切断直播，姜若天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被掩盖。
他会瞬间从一个罪犯，变成一个为了揭露黑暗而被“灭口”的悲情英雄，一个殉道者。
他的死，会变得更有价值，更能煽动人心。
只有让他把话说完，让所有的罪恶暴露在阳光之下，才能让人们看清。
他揭露的虽然是事实，但他采取的方式，同样是罪恶。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肖远选择了那个对整个案件的未来，更有利但也更危险的选项。
他没有动！姜若天似乎也料到了肖远不会阻止他。
他念完最后一个名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毕生的使命。
他看着镜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解脱般的笑容。
“真相，你们都会看到的。”
说完，在全网数百万人的注视下，他突然张开嘴，猛地一咬。
一颗藏在他牙齿缝隙里的微型胶囊被咬破，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是剧毒，氰化物。
他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最后的退路。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生命的最后几秒，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嘴角竟然还挂着那丝诡异的笑容。
“砰！”
ICU的门被撞开，秦昭、石子尧带着医生冲了进来。
但一切都晚了。
仪器上，代表生命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姜若天，死了！死在了全网的直播镜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