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姜文州被捕,非但没有带来胜利的喜悦,反而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个专案组成员的脸上。
他们抓住了一个棋子,却发现这步棋本就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
“你的任务完成了”,这句话像一句恶毒的诅咒,盘旋在会议室上空。
姜文州的任务是什么?被捕,然后供出他哥哥的藏身线索。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明晃晃且充满了挑衅意味的陷阱。
姜若天在赌,赌警方明知是陷阱,也必须踩进去,因为这是唯一的线索。
“他看准了我们没得选!”
秦昭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
肖远站在白板前,眼神在地图上几个被标记出的红点之间移动。
这是根据姜文州提供的,他与姜若天见面的几个地点,也是姜若天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
一个在城南的老工业区,一个在滨海的度假村,还有一个是市中心一栋废弃的写字楼。
“他想分散我们的警力。”
肖远用记号笔将三个点连接起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三个地点,相距甚远。”
“如果我们同时突袭,必然要兵分三路,每一路的兵力都不会太强。”
“他这是在向我们宣战。”石子尧沉声说。
“那就战!”秦昭掐灭烟头,眼中迸发出狠厉的光。
“通知特警队,准备行动。”
“我亲自带队去度假村,石子尧你带队去写字楼。”
“肖远,老工业区那边最复杂,你带队去。”
“是!”
夜色如墨,三支行动队如同三把利剑,悄无声息地插入城市的肌体。
肖远坐在突击车的副驾驶座上,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后退,拉成一条条橘黄色的光带。
他的心跳异常平稳,但脑海里韩妍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他在玩一场心理游戏,肖远!”
“他想看到的是你的恐惧,你的愤怒,你的失控。”
肖远没有回应,他知道姜若天从始至终,都在把他当成唯一的对手。”
“曝光隐私、网络审判、甚至利用自己的弟弟,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观众只有他一个。
车辆在距离废弃工厂一公里外停下。
特警队员们迅速下车,借着夜色和建筑的掩护,呈战斗队形向目标摸去。
这座工厂早已停产,巨大的厂房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一切都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风穿过破败窗户时发出的呜咽声。
肖远打了个手势,两名特警队员用液压钳剪开大门上的锁链,闪身进入。
厂房内部空旷得能听到回声,只有几束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切割出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
突然,一名队员低呼一声:“肖队,看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厂房的最深处,有一片微弱的光亮。
所有人立刻警惕起来,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光亮来自一个被隔开的小房间,房门虚掩着,肖远做了个手势,队员们迅速在门两侧占据有利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门,同时大喊:“警察!不许动!”
房间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这里像一个临时的网络中枢。
十几台大型服务器嗡嗡作响,指示灯闪烁不定,而正对着门的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没有雪花点,也没有风景。
所有屏幕,显示的都是同一个地方:滨城市公安局。
从大门到走廊,从会议室到秦昭的办公室,甚至包括他们出发前的那个专案组会议室。
每一个角落,都在被实时监控,姜若天就这样一直看着他们。
他看着他们开会,看着他们分析案情,看着他们制定抓捕计划,看着他们兵分三路,看着他们冲进这个空无一人的陷阱。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冷漠地注视着这群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的人。
为他抛出的线索而奔忙,而沾沾自喜。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寒意,让肖远握紧了拳头。
工厂里空无一人,姜若天早就走了。
就在这时,中央最大的一块屏幕画面一闪,切换成了一行鲜红的数字。
00:10:00,一个倒计时。
“有炸弹!”一名特警队员下意识地喊道。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一个经典的陷阱,抓住闯入者,然后用一个炸弹将他们和证据一起埋葬。
肖远的对讲机里同时传来了秦昭和石子尧急切的声音。
“肖远!我们这边也是空的!只有监控和倒计时!”
“肖远!撤!快撤!这是陷阱!”
秦昭的声音果断而急促,他瞬间就明白了姜若天的意图。
他不是要炸死他们,他是要用这种方式,彻底击溃警方的士气和尊严。
“所有人,立即撤退!快!”肖远下达了命令。
队员们不再犹豫,迅速而有序地向外撤离。
肖远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的屏幕。
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像魔鬼的眼睛,充满了嘲讽和恶意。
所有人撤到安全距离外,趴在地上,等待着那声预料之中的巨响。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00:00:03
……00:00:02
……00:00:01
……00:00:00
倒计时归零,想象中的惊天爆炸却并没有发生。
夜,依然死寂!工厂的剪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肖远的对讲机里,秦昭和石子尧都报告了同样的情况:没有发生爆炸。
片刻的死寂后,一名负责观察的队员报告道:“肖队,屏幕……屏幕上的字变了!”
肖远拿起望远镜,对准了厂房那个房间的窗口。
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上,倒计时的红色数字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白色,打印体一样的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的眼睛里。
“开个玩笑,下次就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