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驿馆的院落里就已经亮起了灯。
叶星彤、欧阳展元、洛雨烟、段飞、白昊然五个人围坐在石桌旁,神色都有些凝重。昨夜青璃那短暂的一醒,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里,搅得所有人都心神不宁。
“她真是这么说的?”段飞率先打破沉默,“会盟有血光?”
“嗯。”叶星彤点头,“她只说了这五个字,就又昏过去了。韵仪守了她一夜,脉象还是很弱。”
“她怎么知道的?”段飞皱眉,“都昏迷成那样了,还能说出这种话?”
“青璃师妹的观星术,从来都是这样。”洛雨烟的声音冷冷的,“她不是‘想’到的,是推演出来的。哪怕在梦里,她的脑子里也在推衍星象。”
段飞愣了一下:“做梦也能推演?”
“对她来说,观星不是本事,是本能。”叶星彤轻声道,“就像人要呼吸、要吃饭一样,她的脑子时时刻刻都在转,都在算。哪怕昏迷了,潜意识里也停不下来。”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众人都知道青璃的本事,可听到这种程度,还是忍不住有些心惊。
连昏迷了都在推演星象……那她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不管怎样,”展元最先回过神,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青璃师姐的预言从来没错过。会盟有血光,我们得做好准备。”
众人齐齐点头。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这血光从哪儿来。”叶星彤沉声道,“赫连昌?还是别的什么?”
“除了他还能有谁。”段飞哼了一声,“这老贼一贯阴险狡诈,什么事做不出来。”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叶星彤皱眉,“会盟是他答应了的,他若敢在都城动手,就不怕三国联手伐西凛?”
“他怕的话就不是赫连昌了。”洛雨烟冷冷道,“再说,谁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说不定他表面答应会盟,暗地里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给我们一网打尽。”
“不无可能。”展元点头,“赫连昌这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那我们怎么办?”段飞问。
叶星彤沉吟片刻,抬眼看向众人:
“兵分三路。”
“第一路,我去见太子,把青璃的预言告诉他,请他加强宫禁和天牢的守卫,同时在全城排查西凛细作。”
“第二路,展元你去北渊使团的别馆,让你大哥那边也加强戒备。赫连昌若真要动手,目标肯定是各国君主。”
“第三路,雨烟、段师兄,你们两个带人在城里转,重点查客栈、民宅,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出没。”
众人齐齐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叶星彤站起身,“事不宜迟,现在就行动。我进宫见太子,展元去北渊别馆,雨烟和段师兄在城里排查。昊然你留在驿馆,帮着韵仪照看青璃,也守好咱们的据点。”
“好。”白昊然点头,“师姐放心。”
五人当即散了,各自行事。
叶星彤进宫很顺利。
太子听完她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血光之灾?”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星彤,你这位小师妹,倒是会装神弄鬼。都昏迷成那样了,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叶星彤的眉头皱了起来。
“殿下,”她的声音冷了几分,“我小师妹的观星术,从来没有出过错。我今天来,是好心提醒殿下,不是来跟殿下开玩笑的。”
“好心?”太子挑了挑眉,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你的好意,本宫心领了。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
“这天下本就不太平,哪天没点血光?总不能因为你小师妹一句梦话,就让全城戒严吧?传出去,还以为我南昭怕了他西凛呢。”
叶星彤看着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太子殿下,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信什么预言。
“既然殿下这么想,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叶星彤冷冷道,“只是会盟在即,还望殿下好自为之。告辞。”
说罢,她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自始至终,太子都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没再说一句话。
直到叶星彤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口,他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敛了起来。
“血光之灾……”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他站起身,负手在殿中走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半个月前,禁军在城外抓了一个西凛细作。
审了半个月,才审出那人的身份,西凛暗卫的统领。
此人潜伏在南昭三年,手里握着南昭布在西凛的大半暗桩名单,是条不折不扣的大鱼。他本来还想留着这人,等会盟的时候跟赫连昌讨价还价……
可现在,叶星彤突然来这么一出。
是巧合吗?
还是……赫连昌已经有动作了?
太子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不管是不是巧合,小心驶得万年船。
“来人。”他沉声道。
“殿下。”一个内侍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传令下去,天牢守卫增加三倍,没有本宫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特别是最里面那间死囚牢,敢靠近半步者,格杀勿论。”
“是。”
“还有,让禁军副统领亲自带队,在城内加强巡逻。但凡看到可疑的人,一律先抓起来再说。城门口也加派人手,仔细盘查进出人员。”
“是。”
“记住,”太子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件事,不准声张。谁敢走漏半个字,仔细自己的脑袋。”
“奴才明白。”
内侍躬身退了下去。
大殿里只剩下太子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望着殿外沉沉的天色,眉头紧锁。
血光之灾……
他喃喃地念了一遍,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了。
赫连昌……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里。
卢道源正站在堂下,向面前的黑衣人交代着什么。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面容普通,丢在人堆里根本找不到。可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神很亮,透着一股算计的光芒。
“都听清楚了?”卢道源的声音很低,“未时三刻动手,声东击西。先在城西放火,吸引禁军的注意力,然后你们趁机摸进天牢,把统领救出来。”
为首的黑衣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先生放心,属下都记下了。”
“记住,”卢道源叮嘱道,“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统领。其他人一概不用管。救了人立刻撤,不要恋战。”
“是。”
“还有,”卢道源的眼神冷了几分,“若是实在救不出来……”
他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就杀了他。”
“丞相的意思是,宁可让他死,也不能让他落在南昭人手里。他知道的太多了。”
黑衣人身形一顿,随即点头:
“属下明白。”
“去吧。”卢道源挥挥手,“一切小心。丞相说了,得手之后,重重有赏。”
“是!”
黑衣人躬身行礼,转身退了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卢道源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叶星彤,欧阳展元……还有栖云谷的那些人。
你们以为加派守卫就有用吗?
丞相早就料到你们会有这一手。
声东击西的把戏,你们不会没听说过吧?
他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回椅子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香袅袅。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等着吧。
今天下午,有你们忙的。
半个时辰后,城西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着火啦!快来人啊!”
“杀人啦!有强盗!”
几声大喊划破了午后的宁静。紧接着,就见城西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街上的行人顿时乱了起来,哭喊声、尖叫声、马蹄声,响成一片。
正在城东天牢附近排查的洛雨烟和段飞也听到了动静。
“怎么回事?”段飞皱眉望向城西方向,“怎么起火了?”
洛雨烟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这个节骨眼上,城西突然起火,还喊什么强盗杀人……”洛雨烟的眼神冷得像冰,“太巧了。”
段飞也反应过来:
“你是说,这是调虎离山?”
“走!”洛雨烟当机立断,“我们不去城西,去天牢!”
两人二话不说,调转方向,朝天牢的方向奔去。
天牢外,守卫森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比平日里多了三倍的守卫。看得出来,太子的命令已经传达到了。
可即便如此,变故还是发生了。
就在城西起火的消息传到天牢不久,几个穿着禁军服色的人押着一个“犯人”走了过来。
“开门!”为首的人喊道,“刚抓的细作,奉太子之命,押入天牢严加看管!”
守卫的头领愣了一下:
“可有太子手令?”
“手令?”为首的人冷笑一声,“太子殿下口谕,你也敢质疑?耽误了正事,你担待得起吗?”
守卫头领被他说得有些犹豫。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就有人大喊:
“不好了!城西闹起来了!好多人往这边跑!”
守卫们顿时一阵骚动。
“慌什么!”守卫头领喝了一声,可自己心里也有些打鼓。
就在这一分神的功夫,那几个“禁军”突然动了。
为首的人一把掏出腰间的刀,寒光一闪,直接抹了守卫头领的脖子。
“动手!”
一声令下,身后的几人同时抽出兵刃,朝周围的守卫杀了过去。
变生肘腋,守卫们根本来不及反应,转眼间就倒下了一片。
“有刺客!快!快关牢门!”剩下的守卫一边抵抗一边大喊。
可已经来不及了。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从暗处涌了出来,他们身手矫健,下手狠辣,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天牢的守卫虽多,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这些人,正是西凛暗卫。
洛雨烟和段飞赶到的时候,天牢入口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不好!”段飞脸色一变,“真被你说中了!”
“快进去!”洛雨烟抽出腰间的软鞭,率先冲了进去。
两人一路往里杀,地上躺满了守卫和黑衣死士的尸体,鲜血流了一地,触目惊心。
越往里走,抵抗越弱。
显然,黑衣人是冲着最深处的死囚牢去的。
“快!他们目标在最里面!”段飞急声道。
两人加快脚步,朝天牢最深处冲去。
拐过一道弯,迎面就撞上了一群黑衣人。
那群黑衣人正簇拥着一个身穿囚服的男子往外走,那男子身材高瘦,脸上虽有些狼狈,却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的左手上,缠着一圈黑色的绷带。
正是西凛暗卫的统领。
两边都愣了一下。
显然都没料到会在这里撞上。
“拦住他们!”黑衣人里一个领头的低喝一声。
立刻有几个黑衣人冲了上来,挡住了段飞和洛雨烟的去路。
“让开!”段飞怒喝一声,挥剑就冲了上去。
洛雨烟也不甘示弱,软鞭一甩,如灵蛇出洞,朝黑衣人抽了过去。
一时间,狭窄的过道里刀光剑影,打得不可开交。
段飞的剑很快,洛雨烟的鞭很灵,可黑衣人太多了,而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拼着命也要拦住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段飞一脚踹飞一个黑衣人,厉声喝问。
没人回答他。
那群黑衣人只管埋头死战,一句话都不说。
这时,那个身穿囚服的高瘦男子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别跟他们纠缠,走。”
“是,统领!”
众黑衣人齐声应道,一边打一边往后退。
“想走?没那么容易!”段飞还想追,却被两个不要命的黑衣人死死缠住。
西凛暗卫的统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看死人一样。
“告诉叶星彤和欧阳展元,”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到了两人耳朵里,“我们丞相说了,这会盟,你们想开,也得问问他答不答应。”
说罢,他转身就走。
几个黑衣人留下来断后,其余人簇拥着他,迅速往外撤。
“站住!”洛雨烟又急又气,软鞭一甩,卷飞一个黑衣人,就要往前追。
可就在这时,两个黑衣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朝地上一扔。
“砰”的一声,白烟弥漫。
“小心有诈!”段飞一把拉住洛雨烟,往后退了几步。
等白烟散去,过道里已经空无一人。
那群黑衣人,连同那个暗卫统领,都不见了踪影。
地上只留下几具黑衣人的尸体,还有一滩滩血迹。
“可恶!”段飞一拳砸在墙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就让他们这么跑了!”
洛雨烟的脸色也很沉。
她走到过道尽头的那间死囚牢前,看了一眼敞开的牢门,又低头看了看地面。
地上有一块小小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凛”字。
是西凛暗卫的令牌。
她弯腰捡了起来,攥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
赫连昌的人……真的混进都城了。
还把天牢闯了,把人救走了。
青璃的预言,应验了。
驿馆里,叶星彤和展元也先后赶了回来。
听完洛雨烟和段飞的叙述,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暗卫统领……”展元喃喃道,“赫连昌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据说此人武功极高,行踪诡秘,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没想到太子竟然抓了他,更没想到……赫连昌竟然不惜暴露也要也要把他救回去。”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叶星彤的声音冰冷,“人已经被救走了,赫连昌知道我们有所防备,只会藏得更深。”
“那也未必。”洛雨烟忽然开口。
众人都看向她。
“他们既然动了手,就说明计划已经开始了。”洛雨烟的眼神很亮,“劫狱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肯定还会有动作。只要我们盯紧了,总能找到破绽。”
“话是这么说……”段飞皱眉,“可我们连他们藏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盯?”
“总会有办法的。”叶星彤沉声道,“当务之急,是确保会盟当天的安全。从今天起,驿馆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各国君主那边,也得让人去提醒一声。”
众人都点了点头。
“还有,”展元补充道,“赫连昌的使团明天就该到了。你们说……他会不会亲自来?”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肯定会。”叶星彤笃定道,“这么大的场面,他怎么可能不来。他不但会来,还会正大光明地来,让所有人都看到他。”
“然后暗地里下毒手?”段飞问。
“不然呢?”叶星彤冷笑一声,“赫连昌一贯如此。”
众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