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一掌
一、爆起
朦化将铜哨挂回腰间。哨声的余韵还在石壁上撞来撞去,他的刀已重新指向张宇。
手下死了两个,女帝堵在岔道口,暗渠里还有个不知死活的苗疆丫头——但求援哨已发,沧溟天君正在赶来。
在那之前,他至少要把该做的事做完。
他往前踏了一步,刀锋上残存的九玄功内力泛起极淡的土黄色光晕,映得他脸上的旧刀疤像一条刚裂开的伤口。“秦皇的后人——”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刀锋已举过头顶,“不管你身上流着谁的血,今天都得留在这里。”话音未落,刀锋劈落。
二、一掌
妘瑶眼中厉色一闪,没有在说话。
她右掌五指张开,冰属性内力在掌心凝成一片近乎透明的薄霜,一掌拍向朦化。
掌劲未至,刀身上已开始结冰——不是从刀刃往上冻,而是从刀身往外炸开的寒气。朦化低头,看见自己握刀的手背覆上了一层白霜,刀柄和掌心冻在了一起。他猛地抽刀想退,刀身已被冻得发脆,瞬息之间掌劲便撞到身上——那柄刀同事也寸寸断裂,断刃碎片裹着冰碴倒飞出去钉在石壁上。
朦化整个人被震得离地飞起,在空中翻转半圈,后背重重撞在岔道拐角的石壁上。石壁凹下去一片,裂纹从他后背撞出的凹坑向四面延伸。他沿着石壁滑下来,口中涌出的血染红了胸口的衣襟,人瘫在碎石堆里抽搐了两下,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熄灭。只剩一口气吊着。
三、收场
石殿另一侧,韩啸在朦化被一掌拍飞的瞬间,手中长刀贴地横扫,刀锋切过身前两名玄武中境的脚踝,两人同时倒地。他借势欺身而上,左肩撞飞一人,右膝顶翻另一人,刀柄反转磕在第三人太阳穴上,连刀锋都没用。
妘瑶一掌不仅拍飞了朦化,也把剩下几个神探府下属的战意彻底拍碎了。
苏沫从侧面掠入,一剑贯穿第四人咽喉,拔剑时剑尖带出的血珠在火把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最后一人丢下兵器转身想逃,苏沫的剑追上了他的后背。
韩啸把刀插在地上撑着身子喘了口气,左肩旧伤又在往外渗血,他扯下一截袖管缠了两圈,用牙咬着打了个死结,抬头对苏沫道:“这群小崽儿,没了头儿比兔子跑得还快。”苏沫没接话,收了剑走回妘瑶身边。
周伯言蹲在石台边上,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岔道尽头时把机关匣里的铁蒺藜沿着铜匣周围撒了一圈。
他动作很轻,夜明珠的光只照在手里那把铁蒺藜上,三棱倒刺在珠光下泛着淬过麻药的暗绿色。撒完铁蒺藜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机关匣重新背好,又叼起没点火的水烟袋,退回到韩啸身侧。
四、暗处的眼睛
石殿上方的暗渠里,辰龙在妘瑶出掌的前一瞬已开始移动。他不是被那一掌震住的——他是在看到妘瑶五指张开、掌心凝霜的瞬间就判断出了结果。地武上境接不住天武上境的隔空掌劲,朦化死定了。
他无声无息地从原来的制高点往后滑了十丈,沿着暗渠岔道往石殿更深处挪动,在新的拐角处停下,重新贴紧石壁。这个位置更隐蔽,但视野更窄——只能看见石台的一角和岔道尽头妘瑶的半边身影。他右手按在怀中短刃上,呼吸压到最低,如同一块在暗渠里嵌了十年的石头。
暗渠岔口,紫娸的下巴从手背上滑了下来。她眨了眨眼,低头对袖口里探头探脑的墨色蜘蛛嘀咕了句苗疆土话——“这个人之前打了半天,现在被别人一掌拍飞了。不愧是峰督女帝”她的语气难得的没有促狭,更像是在重新整理固有的思绪。
夜光蛊在她肩头翻了个身继续打盹,她伸手把墨色蜘蛛从袖口里捞出来放在膝盖上,小声补了一句:“以后离那个女人远一点。”墨色蜘蛛缩成一团。紫娸把下巴搁回手背上,继续往下看。
暗渠深处,辰龙将紫娸那两句嘀咕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弧度。
他也被震撼了。不是因为妘瑶那一掌的威力——他早就知道天武上境和地武上境之间隔着的不是差距,是鸿沟。他震撼的是时机。妘瑶赶到岔道口的时机太巧了,巧到像是她一直在等朦化先出手。如果这是算计,那这个女人比他预料的更可怕。
他把后背往石壁上又贴紧了几分,将短刃从怀中取出握在掌心,不是准备出手——是准备随时换位置。有妘瑶在,石殿里的主动权已经不是任何人能抢走的。
五、神探府·抵达
排水渠暗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四个人。
沧溟走在最前面,指尖捏着铜哨。悦刻的剑已拔在手中,剑尖指地。临峰按住袖中暗器匣的卡簧。子兰将鹿皮小匣揣入怀中,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四人从暗渠口鱼贯而出,踏上石殿地面。火把的光映出满殿狼藉——尸体横在石壁下,碎石和断刃散了一地,岔道尽头朦化瘫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沧溟的脚步停了。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具胸骨塌陷的尸体——不是被剑杀的,是被掌力一击毙命。内力透入胸腔震碎肋骨,出手的人至少高出他一个境界。沧溟抬起头,看见妘瑶站在岔道口,青衫上不沾半点血迹,指尖还在往下滴着融化的薄霜。
他沉默了一息,将铜哨挂回腰间。悦刻握剑的手紧了一寸,临峰按住卡簧的拇指微微发白,子兰将鹿皮小匣又往怀里推了半寸。四个人没有往前迈一步。
六、林北门·筹码
排气口方向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
慕容复弯腰从低矮的排气口钻出来,青色长袍沾了几道灰印,直起身扫了一眼石殿——沧溟四人站在排水渠口,妘瑶立在岔道尽头,张宇在离铜匣十仗那靠着墙,地上横着神探府的尸体,石台中央的铜匣被铁蒺藜围了一圈。他的目光在铜匣上停了一息,然后开口:“还是没赶上这场好戏。”语气平淡,像是在品评一壶不够陈年的酒。
慕容冲跟在他身后钻出排气口,右手扣着青儿的胳膊,力道不重但也挣不脱。慕容雪最后一个走出来,赤铜羽符在指尖亮着微光。
青儿低头被带进石殿,不敢看石殿里的人,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张宇的方向——看见他还活着,攥紧袖口的手指才微微松了半寸。
慕容雪的视线在她紧绷的肩膀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慕容冲将青儿往身侧又拽了半步,慕容复负手而立,面对满殿人的目光,微微勾了下嘴角,没有再说话。
七、九阳派·到场
石殿西侧,另一条岔道口传来了脚步声,比沧溟和慕容复的都要沉。
杨林走在最前面,手里粘着一路来的泥屑,踏上石殿地面时靴底碾碎了一块沾血的碎石。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绕开,直接从碎石上踩了过去。
郭涛跟在他身后,深红短打劲装上蹭了好几道淤泥印子,一抬头看见满殿的人,愣了一下:“我滴个乖乖,这是赶集呢?”
雒容最后一个从暗渠口钻出来,手里捏着短刀,刀刃还沾着暗渠里的淤泥。他用刀尖挑起衣角蹭了蹭,把淤泥擦掉才抬眼扫了一圈石殿——沧溟站在排水渠口,慕容复堵在排气口前,妘瑶立在岔道尽头,紫娸趴在暗渠岔口上晃着腿。
他把短刀插回腰间,靠在石壁上,没有拔刀的打算。杨林的枣木枝在指间转了一圈,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石台中央那只铜匣上,然后又收回来,什么也没说。
八、藏宝阁·暗处
石殿顶部,一处隐蔽的夹道口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
冯三先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托着夜明珠,珠光往下一照——满殿的刀兵反光和人影交错。他立刻把夜明珠收进掌心,对身后的冯美打了个手势:到了。
冯美无声无息地攀上他身侧的夹道口,两人没有落地,就在夹道口边上找了个阴影处蹲下来。这个位置刚好能俯瞰整座石殿,又在火把光照不到的暗处。冯三将夜明珠含在嘴里,用舌头压住珠光,只留一丝微光刚好照亮自己脚下的夹道石板。
冯美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了句云南话:“全部来了。”冯三点了下头,没有出声,目光扫过石殿中各方势力,默默记下每一张脸。
九、铜匣
石殿中央,铜匣安静地搁在石台上。底下的古篆“镇”字凹槽中,暗金粉末又无声地剥落了一小撮。
地宫深处,闷响声再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震波从脚底传上来时,石台上的铜匣微微跳动了一下,铁蒺藜在石台上轻轻颤出一串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只铜匣。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石殿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