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脸上露出欣喜：“既如此，请淳母妃先行一步，儿臣随后就来。”
他又走近了几步，对我低声快语：“不瞒淳母妃，儿臣昨夜已命人出宫去春玉家中查探，并派人去伯府告知大舅舅此中蹊跷，请他施以援手。”
看着他这激动的模样，我不由眼眶微涩：“太子，你做得很好，比本宫想得更周到。”
或许，这孩子只是急于为他母后报仇罢了。
太子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接着说：“还有……儿臣昨夜也派人去了张府，请祭酒大人帮忙留意朝中清流和太学生的动向。”
我准备上轿的脚步微顿，扭头看向正在垂眸致歉的太子。
“儿臣想，幕后之人绝不会只满足于一个皇后之位，多半意在东宫。若果真如此，京中近期必会有异动。”
我心中一叹，在太子抬眸之前收回了目光，转而欣慰地点点头。
“太子你真的是长大了。”
“世人皆知我乃皇后娘娘一党，如此忙乱之中太子还能顾及我母家，再好不过了。”
太子松了口气：“您不怪儿臣就好。那儿臣先告退，一旦有了消息便立刻到大殿告知父皇和您。”
……
到了大殿之后，连德公公很快迎了出来：“淳娘娘，您来得好快，倒叫奴婢省事了。”
我闻言对着连德把左眉一挑：“连公公这话说的，莫非皇上在等我吗？”
连德见了，微笑着躬了躬身。
我若有所思，看来皇帝果然是在等着我来。
皇帝正独自在书房写字，见我进屋，如往常一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淳儿，这么快便要向朕禀报了？”
我行了个大礼：“臣妾细想了想，还是应当将昨夜查到的信息先报予皇上，好请皇上给臣妾指点迷津。”
“说说看。”他抬手示意：“起来说话。”
“回皇上，臣妾昨夜在中宫查问得知，柔嫔曾遣人送过一碗参汤给皇后娘娘赔罪，皇后娘娘用了几口。”
“于是臣妾去了柔嫔宫中，发现她的贴身宫女春玉已经服毒自尽，并留下了一封遗书认罪。”
皇帝一点一点皱起了眉：“又是柔嫔？”
我摇了摇头：“可柔嫔似乎对此并不知情，见到臣妾时，她只一味担心皇后娘娘是否还在生气。”
说着，我从袖中掏出春玉的遗书交给了连德，让他呈给皇帝。
皇帝接过遗书打开，看了几眼便将那张纸往书案上一甩，轻哼了一声。
我见状微微安心，皇帝这反应，便是不信柔嫔会下毒的意思。
我便继续说道：“奇妙的是，贵妃娘娘似乎已经知道春玉之事，也不知她是不是从柔嫔的宫人那里听说的。”
“贵妃……”皇帝咂摸着这两个字，未置可否。
他看了我一眼，问道：“你还查到什么了？”
我平静回道：“臣妾回到中宫之后，想起昨夜姜婕妤也颇有些异常，又把她找来问了问。”
说到这，我神情变得沉重：“问过之后臣妾才得知翠珍……出事了，姜婕妤便是见证。”
皇帝闻言亦是沉默，他起身踱步到窗边，又踱过来搂住我的肩，轻轻拍了拍。
我偏过头去，拿帕子沾去眼角的泪痕。
“对了，姜婕妤还捡到了这个。”说着，我掏出了一枚白玉佩。
皇帝接过白玉佩，仔细地翻看了几下：“这玉佩用料一般，款式也无甚特别，不过这上头的字迹有些眼熟。”
我吸了吸鼻子：“这是臣妾十五年前亲自送给三妹的添妆。”
皇帝眯了眯眼，重新打量起手中的玉佩：“……你是怀疑，秦王？”
我点了点头：“这块玉佩昨夜不该出现在宫里。”
“臣妾虽不知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亦不知他们想要干什么。可臣妾知道，这玉出现得不寻常。”
皇帝颔首，将那块玉佩收在袖中：“不错，看来朕这位六弟又有些心思浮动了。”
我又行了一礼：“皇上不怪罪臣妾就好。”
“你放心，朕还没糊涂呢！害死皇后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提到皇后，皇帝轻轻一叹，他转过身，手轻轻拂过书案上的一个空位。
我目光一凝，那是曾经摆放翡翠小马的位置。
明明是皇帝自己将翡翠小马赐给柔嫔，以致皇后被气吐血，此刻他却又在这抚摸着桌案怀念发妻。
一想到做出这两种行为的竟是同一人，我的心中便五味杂陈，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皇帝没有伤怀很久，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转头看向我：“淳儿，你觉得这件事现在该怎么办？”
“臣妾以为投毒之人不是柔嫔，春玉的幕后另有其人。”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说下去。”
“只是幕后之人尚未露出马脚，当务之急应是先找出破绽。至于宫外……”
我顿了顿，看向皇帝说道：“臣妾担心此次不只是后宫之争，更牵涉朝堂。”
皇帝走回龙椅坐下，手指轻轻地敲着扶手。
半晌，他开口说道：“传朕旨意：柔嫔觊觎后位，行事不端，着打入冷宫。”
他看向连德：“连德，你亲自去……不，让福顺去一趟吧。”
我没等连德答应，便急忙问道：“皇上是要处置柔嫔吗？”
皇帝微叹：“朕知道她冤枉。可为今之计，也只有先舍一子，方能引蛇出洞。”
我没有再劝阻……呵，真不愧是两父子，想出来的法子竟然如出一辙。
连德便应了一声，准备要退出去传旨。
突然，我想到皇帝刚才的某一句话，心中猛然一颤。
可眼看着连德要跨出门框，我来不及多想，只能先出声喊道：“连公公且慢！”
连德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我，左眉轻轻一挑：“淳妃娘娘，您是有什么话要奴婢带给柔嫔吗？”
“是有一句话。”
我心一横，转头看向皇帝：“昨夜，福顺来传本宫去中宫时，说连德公公给我带了句话。”
“哦，还有这事？”皇帝眯起眼，感兴趣的看着我：“说出来，朕也听听。”
“福顺对本宫说，皇上闻讯后震怒，第一句话问的便是淳妃为何不在。”
我一步一步逼近连德：“连公公，这话是您让他传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