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一。
苏清禾天没亮就出了门。呈文贴身揣着,走了半个时辰到县衙。
侧门开着,有小吏进出搬东西。新知县今天到任,衙门里忙得很。她拦了一个当值的,把呈文递上去。
小吏翻了翻,眉头皱了一下:"产权异议?开采审批的事归户房,你递呈文得走——"
"呈文是递给新知县的。上一任知县手里没结的案子,新知县到任头一件事就该看。你收不收?"
小吏看了她一眼,接过呈文,给了一张收执。上面盖了收文印,日期:七月初一。
苏清禾把收执折好收进怀里。东西进去了,剩下的看新知县。
脑海里叮了一声——
【叮!"守业"任务进度更新:呈文已递交新知县,产权异议正式入卷。进度95%。知县审阅后若无异议推翻,任务完成。奖励:商道积分+100,"商路拓展"技能。】
九成五。就差最后一步。
——
出了县衙,苏清禾没回客栈,直接往城门走。
诬告案挂着,呈文递了,县城的事暂时做完了。但酱铺等不了——停了快一周,吴掌柜那边的货断了。再拖下去,人家找别家进酱,她这条线就废了。
方管事想用官司把她拖死,她偏不死。一手打官司,一手做酱,两头都得活。
城门口买了两个素包子,一文钱一个,边走边吃。出城走了大半个时辰,日头升到头顶,到了青石村。
先回家。
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水缸满到缸沿——沈砚舟说的,他清的。苏清禾把门打开通风,从墙角翻出做酱的家伙事:木盆、粗筛、柴刀、油布。
都在。就差料。
她锁了门,去串门。
——
村东头刘婶家存了虾皮。上次做酱用的就是她家的,晒得干,没沙。苏清禾过去问了一嘴,刘婶从后屋搬出两袋:"新晒的,你看看成色。"
苏清禾伸手抓了一把,正要凑近闻——
脑海里闪过一道光。
【"食材鉴别"技能激活。】
手里的虾皮没变,但她的感知变了。每一粒虾皮上好像浮着一层字——
[虾皮·青石村晒制·含水率12%·鲜度:良·杂质:微量细沙·建议:可用,淘洗两遍后入酱]
苏清禾差点叫出来。
比以前看得细太多了。以前靠鼻子闻、手指搓,好坏全凭经验。现在连含水率都标出来了,细沙都能定位。
"成色行。"苏清禾稳住语气,"两袋我都要了,多少钱?"
"老价,五十文。"
五十文两袋,和上次一样。她掏钱数给她。
接着去村西头老张家买豆子。老张家今年收成好,黄豆堆了半间屋,满屋子豆腥味。
苏清禾蹲下来抓了一把——
【"食材鉴别"技能激活。】
[黄豆·本地秋豆·含水率9%·饱满度:良·霉变率:0.3%·建议:可用,挑去三粒霉斑豆后浸泡蒸煮]
霉变率0.3%。一百粒里三粒坏的。以前她肉眼挑,顶多挑出发黑发绿的,浅色霉斑根本看不见。现在技能直接标了位置——她顺着感觉伸手,把三粒泛着灰点的豆子拈出来,扔到一边。
老张在旁边看着:"你这眼力见长啊。"
苏清禾笑了一下:"碰巧。"
十斤黄豆,八十文。
最后一样:盐。做酱要用细盐,村里的粗盐不行。刘婶家里存了小半袋细盐,说是上次赶集多买的,白送了。
三样料齐了:虾皮五十文,黄豆八十文,盐白送——一共一百三十文。
——
回到家,苏清禾把灶烧上。
做酱的流程她熟了:黄豆泡一夜,第二天蒸烂,拌曲发酵,加虾皮和盐,封坛。快则七天出味,慢则半个月。
但这次她多了一步。
烧水的时候,她用技能扫了一眼灶上的水——
[井水·青石村东井·硬度偏高·矿物质含量:偏重·建议:沉淀半个时辰后使用,或换用低硬度水源]
她把水倒了,去村西头那口井重新打了一桶——
[井水·青石村西井·硬度适中·矿物质含量:适宜·建议:可直接用于酿造]
不一样。两口井的水,做出来的酱味道就不一样。以前她觉得东井的水有点涩,但说不上来为什么。现在技能一扫,原因清清楚楚。
拌曲的时候,她又扫了一遍——
[酱曲·镇上李记·发酵度87%·品质:中上·建议:醒曲半个时辰可提升发酵度至92%,风味更佳]
醒曲。她以前没听过这个词。把曲块掰开摊在油布上,搁在灶台旁的阴凉处,让菌丝重新活过来。
半个时辰后,曲块表面泛出一层细白绒毛——活了。
苏清禾把蒸好的豆子和醒过的曲拌在一起,加上淘洗两遍的虾皮、细盐,一层一层码进坛子。每码一层,用木勺压实,不留空隙。
坛口蒙油布,麻绳扎紧。三口坛子,排在灶台旁边阴凉处。
她退后一步看着,脑子里算账:
三坛酱,出味后每坛一百二十文卖给吴掌柜,共三百六十文。料钱一百三十文,柴火算十文,净赚二百二十文。如果品质真提上去了——吴掌柜上次说过,"你要是做出比这更好的酱,我加价收"。
她看了一眼那层白绒毛的曲。
这批酱,比以前任何一批都好。
脑海里系统静悄悄地记了一笔——
【食材鉴别·实战使用3次。技能熟练度提升。下次鉴别精度+5%。】
技能还能升级。苏清禾抿了下嘴,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
做完酱天已经黑了。
苏清禾坐在院子里啃凉馒头,看着屋里那三口坛子。发酵急不来,七天后见分晓。
院子里安静。远处几声狗叫,虫子开始叫了,夏天过了大半。
隔壁传来脚步声。沈砚舟回来了。他白天不在,大概是去山场转了一圈。
"你今天进料了?"他的声音从矮墙那边传过来。
"嗯。试了新法子,挑出来的料比以前好。"
"什么新法子?"
苏清禾想了想:"手艺长了点。"
沈砚舟没追问。隔了一会儿,声音沉下来:"山场那边有人去过了。"
苏清禾手里的馒头停在半空。
"谁?"
"不认识。脚印从北边来的,不是村里人。在山脚转了一圈,看了矿口,站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
方管事?还是新知县的人?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你递呈文之前。"
苏清禾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新知县刚到任,方管事已经派人去踩点了。两边都在看那座山——一个要保,一个要挖。
"脚印几个人的?"
"两个。一个站得住,一个不太稳——可能是文吏,不常走山路。"
文吏。衙门的人可能性更大。方管事的人不用文吏,他手底下都是干粗活的。
"你继续盯着。"
"嗯。"
脚步声远了,沈砚舟回了屋。
苏清禾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九成五。呈文递进去了,新知县还没看。方管事派了人踩点,衙门也派了人——两边都在试探,谁先出手谁先亮底。
屋里的酱坛子正在悄悄发酵。七天出味,十天定案。两条线同时往头赶。
她进屋躺下,闭上眼。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第四张匿名纸条还没来。前三张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出现,这一次——那个人是不是也没料到新知县会怎么判?
窗外有风,把院门吹得响了一声。
她翻了个身,没再想。
明天的事明天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