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后一凉:“什么意思?”
“假设送信人也在找另一面镜子,但他自己找不到,或者不方便找。他知道你被镜中幻象纠缠,性命攸关,一定会拼命去找。他只需要暗中观察,等你找到了,他再……”林溪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我们还要找吗?”我涩声问。
“找,但得换个找法。”林溪眼神锐利起来,“不能明着找,得暗中查。而且得快,三天时间太紧了。”
“从哪儿入手?”
“镜子是唐代的,流传千年,最可能出现在两个地方:收藏家手里,或者文物黑市。”林溪想了想,“清河市玩收藏的人不少,但能接触到这种级别文物的不多。我爸妈以前在文化局工作,认识几个老藏家,我打听打听。”
她起身去阳台打电话,我坐在沙发里,盯着那面镜子——不,我没把它带回来,它还在馆里,但我手机里存了高清照片。我放大照片,仔细看背面的纹路。云雷纹,青鸾浮雕,还有那行铭文。
如果镜子是一对,另一面应该是鸳纹,铭文对应。可鸳鸯镜通常形制相似,只有纹饰略有区别。要在茫茫人海里找一面千年前的铜镜,无异于大海捞针。
林溪打完电话回来,表情有些凝重:“有个坏消息。我问我爸了,他说大概五年前,清河市古玩圈确实流传过一面唐代鸳鸯镜,但只有一面,而且是鸾镜。”
我心跳漏了一拍:“那面镜子呢?”
“被一个私人收藏家买走了,价格不菲。但没过多久,那个收藏家就出事了。”
“出什么事?”
“车祸,人没死,但残了,脑子也不清楚了。镜子据说被他家人处理了,但怎么处理的,没人知道。”林溪坐下,握住我的手,“陆深,这事不对劲。如果五年前出现的是鸾镜,那馆里那面是什么?”
我脑子乱了:“难道馆里那面是鸳镜?可铭文是‘青鸾’……”
“也许铭文不是指纹饰,而是镜子名字。”林溪沉吟,“‘鸳鸯青鸾镜’是这一对镜子的统称,一面是鸳,一面是鸾,但都刻着‘青鸾’二字,寓意夫妻一体。”
“那五年前出现的那面鸾镜,就是我们馆里这面?”
“有可能。但如果是同一面,它怎么从收藏家手里跑到墓里去的?”林溪摇头,“除非有人盗墓,但考古报告说墓室完好,没有被盗痕迹。”
我想起那封匿名信:“送信人会不会就是当年那个收藏家的家人?或者知道内情的人?”
“不好说。”林溪看了眼时间,“快五点了。这样,今晚我们先去个地方。”
“哪儿?”
“我爸妈有个老朋友,姓周,以前是文物局的退休干部,对本地古董圈门儿清。我爸说,如果清河市有谁知道那面镜子的下落,只可能是他。”
周老住在老城区一片胡同里。青砖灰瓦,院墙高耸,门口两尊石狮子已经风化得看不清面目。林溪敲了门,等了半天,才有人来开。
是个七十来岁的老人,瘦,但精神矍铄,穿着对襟褂子,手里盘着两个核桃。他看见林溪,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小溪?长这么大了。你爸刚给我打过电话,进来吧。”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极干净。葡萄架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有一套紫砂茶具。周老让我们坐下,沏了茶,才慢悠悠开口:“为了那面镜子来的?”
我点头:“周老,您知道那面镜子?”
“知道一点。”周老抿了口茶,“五年前,确实有面唐代鸾镜在圈里流传。卖家是个生面孔,说是祖传的,但懂行的一看就知道是出土的,味儿不对。”
“味儿?”
“土腥味,还有……”周老顿了顿,“阴气。玩古董的多少信这个。那镜子品相极好,但看久了心里发毛。所以圈里人虽然感兴趣,但真敢下手的少。最后被一个姓吴的老板买走了,做建材生意的,暴发户,不信邪。”
“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就出事了。”周老放下茶杯,“吴老板买下镜子不到三个月,出了车祸,人废了。镜子被他老婆处理了,据说请了高人,做了法事,然后卖给了外地人。具体卖给谁,不清楚。”
“那镜子后来再出现过吗?”
周老看了我一眼,眼神深邃:“小姑娘,你爸在电话里没说清楚。你们找这镜子,是为了什么?”
我和林溪对视一眼。我咬咬牙,把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幻象的具体细节,只说被镜子困扰,需要找到另一面才能解脱。
周老听完,久久没说话,只是慢慢盘着核桃。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葡萄叶的沙沙声。
“你们说的那面镜子,馆里那面,我看过照片。”周老终于开口,“和五年前那面,不是同一面。”
我一愣:“您确定?”
“确定。五年前那面,鸾鸟纹是左向的,馆里这面是右向。而且镜钮的断裂痕迹不一样。”周老起身,“你们等等。”
他进了屋,几分钟后拿了个老相册出来,翻到某一页,推到我面前。黑白照片,拍的一面青铜镜,纹饰确实和我们馆里那面很像,但细看有差别。鸾鸟的朝向不同,云雷纹的疏密也不同。
“这是一对。”周老指着照片,“左鸾右鸳,这才是一对。你们馆里那面是鸳镜,五年前出现的是鸾镜。”
我脑子嗡嗡响:“所以另一面镜子,就是照片上这面,五年前出现过,后来被吴老板的家人卖给了外地人?”
“对。”
“那现在在哪里?”
周老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们——吴老板出事后,他老婆请的那个高人,我认识。”
“是谁?”
“一个姓楚的道士,在城西白云观挂单。但那是五年前的事了,现在还在不在,不好说。”周老合上相册,“你们要是真想找,可以去白云观碰碰运气。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我们:“那镜子邪性。吴老板买了它,废了。你们馆里那面,我虽然没亲眼见,但听你们说的,也不是善物。有些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你们想清楚。”
从周老家出来,天已经擦黑。胡同里路灯昏黄,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林溪挽着我的胳膊,手很凉。
“去白云观吗?”她问。
“去。”我说,“但明天再去,今天太晚了。”
其实我是害怕。怕到了白云观,听到更可怕的事。怕知道得越多,陷得越深。
回到家,我和林溪都累坏了,草草吃了点东西就洗漱睡觉。临睡前,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半夜,我又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种细微的声音吵醒的。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金属摩擦的“沙沙”声。我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路灯的光。
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
我轻轻起身,看了眼身边的林溪。她背对着我,呼吸均匀,睡得正熟。我赤脚下床,走到卧室门口,屏住呼吸。
“沙沙……沙沙……”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我握紧门把手,慢慢拧开。客厅没开灯,但月光很亮,透过窗户洒进来,能看清家具的轮廓。声音是从阳台方向传来的。
我一步步走过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阳台玻璃门关着,窗帘没拉,能看见外面晾着的衣服在风里晃动。一切正常。
我松了口气,正要转身,余光瞥见玻璃门上的倒影。
那不是我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