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助她……去做恶？
那理所当然的口吻，让莫雯也愣了一下。
可这不是商量。
是胁迫，同时也是命令。
夜风从崖间穿过，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感受到压力的女巫沉默了很久，才妥协一般做出承诺：“……我的目的是为了完善历史，你想做恶是符合人设的好事，只要我们利益一致，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听到这番回答，艾丝特尔的脸庞上露出浅淡的笑容，像皎白的月光落在刀刃上，还没来得及照亮什么，就已经滑过去了。
眼中的冷漠却很明显。
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浑身都散发着生来就拥有一切的懒散傲慢，也是孤傲的骄矜，仿佛全世界都欠她个解释。
“很好。”
气氛似乎舒缓了些，艾丝特尔也趁机提出了几个要求：
“第一，我要你帮我散播谣言，将战火引导向印加王国，可以从黄金方面入手，顺便刺激一下我那位名义上的长姐，看她是选母国，还是她丈夫所在的国家。”
“第二，跟我们一起回来的那群巫师，你挑几个野心大的，将他们送到达米安身边。”
“第三，给我提供大量的魔药……”
莫雯认真听着艾丝特尔的安排，同时也听出了其中的腥风血雨，这完全不是能开玩笑的事，衍生的后果绝对大到能亡国灭种！
她怕的不是艾丝特尔变坏。
奈克托夫家族全是战争疯子。
就算艾丝特尔要的是引发战乱，让这片大陆血流成河，莫雯也会去推动这一切。
她怕的是艾丝特尔变得不可预测。
超出史料之外的事总让莫雯感到不安。
她讨厌不安，但同时，看着眼前人心底的悸动却更多了。
很莫名其妙，在这个场合下，但因为对方那张脸，太惊艳了，却又莫名合理起来。
她一直都很喜欢艾丝特尔的外表，此刻少女新剪的短发被夜风吹起，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领，脸颊旁的发丝随风而舞，酒红色的眼瞳在月色下盈盈流动。
莫雯知道自己被蛊惑了，但足够理性的思维让她得以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她明明是受到了恶魂的影响，却以为自己是出于本心。
因为她一直如此。
“最后……”艾丝特尔的尾音微微上扬，“我还有一件想要的，别嫌多，因为我这人有个毛病，实在是太贪心了～”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莫雯。
那一双酒红色的眼睛摄魂夺魄一样，让人忍不住停留，等醒过神来，再仔细看去，又澄澈非常，好似是看的人自己心怀杂念意志不坚一般。
艾丝特尔理所当然地说着：“凭什么埃利奥拥有充满光明气息的佩剑，我也要神兵利器！他是天命之子，我亦独一无二！我知道你没有，但是你要给我一个！”
莫雯神情复杂的变幻了一番，无奈的问：“还有其他想要的吗？”
“暂时没有了。”
艾丝特尔顿了片刻，觉得打一棒子也应该给个甜头，脱口而出：“你放心，格洛里昂会亲自来接我，这些年的沉没成本可不是白白耗费的，我这么一走了之他怎么甘心。”
莫雯轻轻点点头。
可以说艾丝特尔坏，但不能说她蠢。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现在能够凌驾于于众生，在王室贵族面前肆无忌惮的根源是什么。
不仅是美貌、魔龙血脉、黑皇帝的偏爱，还有她在里维亚帝国编织的一条利益链。
权利很危险，但权利的味道太让人上瘾。
莫雯心里几乎已经认定，艾丝特尔被贪婪蒙住了双眼，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她也会以此为荣地跳下去。
毕竟史书上也写了……
艾丝特尔·奈克托夫，一个以美貌著称的疯批王室里最赫赫有名的公主，她年纪很轻，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战分子，她为里维亚帝国带来了战争，也带来了巨大的财富。
命运使然，艾丝特尔生来富贵，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她一直都是被纵容着宠大的。
她拥有的太多了，想要什么都很容易，当个人情感阈值不断被拉高以后，就会想要尝试各种无底线的行为来满足自己空虚的内心，正常人会尝试一些极限运动，变态一点的就不好说了。
至于基因本就异于常人的魔龙后裔，艾丝特尔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都不奇怪。
想到那些血淋淋的记录与画面，莫雯还是有些不忍心，她看向艾丝特尔的目光泛着泪光，“……我会照做，但愿你不会后悔，你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的残酷，我不希望你堕入地狱。”
“后悔？”
艾丝特尔偏过头，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一半明亮如瓷，一半隐没在阴影里。
“为权贵者，杀人欺民是常态啊。不要以为我没亲身经历过战乱，就会对世人的惨状而心软，你觉得我会很有道德准则吗？”
她顿了一下。
“九年义务教育我都没上到一半。”
这句话在夜风里飘了一瞬，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荒诞与残忍。
莫雯的喉咙发紧。
她闭着眼狠狠地皱了下眉，再睁开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莫雯走上前说：“艾丝，我希望你的人设能贴合历史，但我并不希望你变得连人性都没有了！这不像你……伤人伤己真的会让你感受到快乐吗？”
“已经过去七年了！”
艾丝特尔感觉胸腔像是被人按压着，轻轻吸了口气，舒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我的所作所为，是出自真心还是出于所谓的人设，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她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你可以觉得我自私，随便你怎么说，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不关心。我没有义务需要活在谁的期待里。”
隔了几秒，
艾丝特尔双手推了莫雯肩膀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懒得再演的厌倦。
“滚吧，”她说，语气沉沉的，“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了。”
艾丝特尔对莫雯的回应并不感到意外，但幻想破灭的那一刻，还是不可抑制地失望。
安排任务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继续闲聊下去，却再没有这个心力了。
明明心里有很多话想倾诉。
可是聊几句，便没有了倾诉的欲望。
没有咒语，艾丝特尔只是打了个响指，莫雯就在眼前消失不见。
她转过身，夜风卷起新剪的短发，露出那一截白皙后颈。
却没发现，在莫雯被传送走的刹那，有一丝黑气悄然与莫雯分离。
山间的风很大，月色明亮，将艾丝特尔头顶的乌发映照出一模精致的银灰色，发丝凌乱的切割视线，像无数细小的裂缝。
她掏出星星发夹，夹在了侧边头发上，然后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这一刻的自然伟力。
时间过去了很久。
月光下，另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出现。
艾丝特尔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向对方。
站在临时台阶高处的年轻人，有着一张极为完美的俊朗面容。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完美，倒显得那张脸无端突显出几分假面的既视感，仿佛是谁精心雕刻了一副面具，套在了一张空白的脸上。
让人心里隐约生出毛骨悚然的诡异错觉。
好像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由诡异与邪恶组合在一起的非人存在。
可他明明还在微笑。
年轻人的声音低沉缓慢：“初次见面，送你的见面礼。”
他伸出手。
掌心朝上。
一枚巴掌大小的海蓝宝石静静躺在那里，仿佛是颗星星的心脏，在这么暗的地方，火彩依旧十分闪耀。
龙族天生爱收集宝贝。
昂贵的宝石总能讨得它们的欢心。
“献给公主的，自然要最漂亮的。”他说。
而那枚海蓝宝石——
正在发出微弱的光。
像是在呼应艾丝特尔胸腔里那颗忽然加速跳动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