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灭了一半,走廊里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姜晚晴走在前面,周逸凡跟在她后面半步。两个人都没说话,脚步却很一致,就像刚才答题时按按钮那样,差一秒都不行。
她的包带松了,肩膀晃了一下,重新背好。眼角瞥见旁边的人抬手摸了下左耳,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她问,声音不大,怕打破安静。
“耳钉松了。”周逸凡低声说,皱着眉低头看地,“好像掉地上了。”
她也停下来看。地面是深灰色的防滑砖,有点反光。一个小银点卡在砖缝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你别动。”她说完就蹲下去。
周逸凡一愣:“我自己来就行。”
“你蹲下头发会蹭到地。”她头也不抬,“你这发型弄一次多少钱?别浪费了。”
他没再动,站在那儿看着她。姜晚晴低着头,一缕头发从耳边滑下来,垂在脸颊旁。她用手指夹住耳钉,拔出来,站起来拍拍裤子。
“给。”她摊开手。
他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她的皮肤,两个人都抖了一下。不是明显的那种抖,就是手指突然紧了一下,像被电到,但又不太疼。
他没马上收回手,她也没立刻松开。
空气好像变沉了,呼吸都慢了。
“谢谢。”周逸凡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嗯”了一声,快速抽回手,转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她。
她回头,眼神有点闪:“还有事?”
“你耳朵红了。”他说。
“胡说。”她摸了下右耳垂,发现真的烫,“你眼花了吧。”
“我没眼花。”他嘴角微微翘起,“我连你眨了几下眼睛都能数清。”
“那你太闲了。”她翻了个白眼,“建议多练舞,少盯着别人看。”
说完快步往前走,高跟鞋敲在地上哒哒响,越走越快,像在逃跑。
周逸凡没动,手里握着那枚耳钉,金属边硌着手心。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旧款,银色圆钉,戴了很多年,表面都有些磨花了。以前不在意,现在却觉得有点重。
他慢慢把耳钉放进胸前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
观众席还没空。几个年轻人坐在前排收拾东西,小声说话。
扎马尾的女孩压低声音:“你看到没?刚才捡耳钉那一幕,我还以为他们要吵起来呢。”
“我拍到了。”旁边男生举起手机,“镜头晃了,但能看清她蹲下的样子,还有他看她的眼神。兄弟,这不是同事,是暗恋实录。”
女孩捅了他一下:“别乱说,人家没承认。”
男生不服气:“你看啊,她可以直接扔给他或放桌上,非要亲手递,还差点碰手。”
女孩笑了:“完了完了,顶流开始撩人了,谁能扛得住。”
“关键是她跑得比兔子还快。”男生模仿姜晚晴转身就走的样子,“嘴上说‘胡说’,耳朵都快冒烟了。”
两人越说越笑,最后捂嘴狂笑,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才停下来。
姜晚晴已经拐进通道,靠墙站着。她掏出手机,发现没电了,屏幕黑着,啧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包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抬头,以为是他来了。
结果是场务小哥推着车经过,看见她点点头:“姜老师还没走?”
“快了。”她答了一句,语气恢复正常。
小哥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刚才那段挺暖的。”
“哪段?”
“耳钉啊。”他笑了笑,“我们在监控里看到了。干这行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吵架吵成这样的。”
她没说话,只是扯了下嘴角。
小哥推车走了,轮子吱呀响。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捏了下耳垂——这是她冷静的习惯。可今天不管用,耳朵还是热的,连脖子根都有点烫。
“我只是顺手捡一下。”她对自己说,“他又不是我的责任,干嘛总替他捡东西。”
话刚说完,身后又有声音。
这次是真的脚步声,不快不慢,一步一台阶。
她没回头。
周逸凡走到她斜后方两米处停下,不远也不近。
“你还在这?”他问。
“等充电宝。”她随口说,“手机没电了。”
“我有。”他拿出自己的,“Type-C的,应该能用。”
“不用了。”她摆手,“林晓待会来接我,她带了。”
他“哦”了一声,没拆穿她根本没有助理要来的事实。
两人沉默了几秒。
“你耳钉……装好了?”她忽然问。
“嗯。”他摸了下左耳,“旧的,换了不舒服。”
“那你下次检查一下。”她转过身面对他,“别老让人帮你捡。”
“可我只想让你捡。”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天气。
她一愣。
这话太近了,刚好踩在安全线边上,没痕迹,却让人心跳漏一拍。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堵你耳机孔。”她瞪眼。
他笑了,这次没忍住,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笑什么?”她问。
“你说要堵我耳机孔。”他擦了下眼角,“听着像威胁,又像关心。”
“是你理解错了。”她扭头看走廊尽头,“我要去换衣服了,录制还没结束。”
“嗯。”他在后面应,“我去练习室加练一会儿。”
她点头,往前走,走了五步,忽然停下。
没回头,声音也不大:“那个耳钉……要是再掉,记得告诉我。”
“为什么?”他问。
“因为。”她终于回头,眼神亮了一下,“下次我不一定在你身边。”
他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没接话,转身快步离开,脚步更快了,像怕听见自己的心跳。
周逸凡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抬起手,又摸了下左耳。
那里戴着一枚小小的银钉,冰凉,却像贴过她的掌心,有点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