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碎了,声音很大。陈九跟着掉了下来。他右腿一用力就疼得厉害,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他本来想扑黑袍人,可身子歪了,只能滚地。肩膀撞在地上,滑了一段,差点碰到沙盘。
他脚下一滑,马上明白——这香不对劲,能感觉到动静。
香炉倒了,灰撒在刻纹上。陈九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冲过去。他手里有铁签,铜扣在后面,拿在手上有点分量,心里踏实点。他冲到沙盘边,拿铁签刺黑袍人后背。黑袍人一闪,袖子一甩,一张黄符飞出来,在空中烧成一条灰蛇,朝他脸上扑。
陈九低头躲开,灰蛇从头顶飞过,撞墙炸开,留下一道黑印。他立刻翻身滚开,避开第二次攻击。左手撑地时,发现地面发烫。他不敢多待,连退几步,靠在柱子上。
黑袍人不说话,慢慢抬起手。他的眼睛很黑,像两个深洞。他冷笑一声,手指一动,香炉的烟变成两只大手,朝陈九眼睛抓来。同时,地上红光闪,几条线亮起,像绳子一样缠向他的脚。
陈九咬牙,把铁签扔出去砸香炉。铜扣加重力道,“当”一声打中炉边。烟散了,那两只大手还没成形就没了。他趁机撕下一块布,用火折子点着,扔向墙角的符纸。火一下烧起来,屋里亮了。
黑袍人皱眉,转身想去灭火。陈九不让他走,抓起铁签就冲。两人中间是沙盘,他一脚踢过去,泥和架子全翻了,洒了一地。裂缝在下面,黑气刚冒出来,就被泥压住,只剩几缕。
黑袍人吼了一声,袖子里又飞出一根骨钉,快得看不清。陈九耳朵一凉,本能地抬头蹬地,往后跳。骨钉擦着他鼻子飞过,“咚”地钉进柱子,插得很深。
他不管伤口,左手撑地,死死盯着对方。黑袍人站在墙角,手里拿着新符,指尖流血,正在画符。地上线条又亮了,比刚才更多,像一张网。
陈九知道不能再等。他猛地冲上去,几步跨过乱地。黑袍人抬头,嘴角一扯,刚要举符,陈九已经扑到。他左手挡住对方手腕,右手拿铁签砸手背。“啪”一声,墨汁溅出来,墙上都是。符纸飞出去,半空烧成灰。
黑袍人退了两步,袖子裂开,露出一段干枯的手臂,皮肤发黑,像被火烧过。他看着陈九,眼里第一次有了变化——不是生气,是吃惊。
陈九喘着气站稳,右腿抖得厉害,但他没松手。铁签横在胸前,尖对着对方喉咙。他脸上有灰,嘴破了,流着血,但眼睛很亮。
“你没想到,”他开口,声音哑,“有人敢直接打上门。”
黑袍人没说话,慢慢举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一团黑气开始聚集,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屋里一下子变冷,火光晃动,影子在墙上乱动。
陈九盯着那团黑气,知道下一招不好躲。他低头看腿,血还在流,布条已经黑了。他把铁签换到左手,右手摸向腰间——那里有一块碎陶片,是从药瓶上掰的,很锋利。
他不指望马上赢。他只想拖时间,等到天亮,等到阵法失效,等到秦三爷他们赶来。但现在,只能靠自己。
黑袍人动了。他往前一步,掌中黑气像箭一样射出。陈九侧身躲开,黑气擦过肩膀,衣服破了,皮肉火辣辣地疼。他反手扔出陶片,直奔对方眼睛。黑袍人偏头躲开,陶片卡进墙里。
两人又对上了。
陈九呼吸越来越重,汗从额头流下,混着血流进眼角。他眨眨眼,视线有点模糊。他咬嘴唇,嘴里全是血腥味。他知道不能再拖,必须再近身一次。
他突然冲上去,往左边跑。黑袍人抬手要结印,陈九却中途转向,猛蹬地,扑向对方下盘。黑袍人一闪,但陈九早料到他会退,提前从怀里抓了一把镇阴粉,扬了出去。
粉一碰空气就燃,爆出一团白烟。黑袍人闭眼,手一抖,符没画完。陈九趁机撞进去,左肩顶住对方胸口,右手铁签横扫,砸在他拿符的手腕上。咔的一声,不知是骨头还是铁签响了。
黑袍人闷哼一声,退了两步,靠在墙上。他低头看手,符纸掉在地上,烧成了灰。
陈九也站不稳了,扶着柱子才没倒。他右腿完全使不上力,全靠左腿撑着。他紧紧攥着铁签,手指发白,抖得厉害。
他知道对方还有招。刚才只是试试。真正的杀招,还没来。
外面风大了,吹得窗户哗哗响。屋里火光忽明忽暗,影子拉长又扭曲。沙盘倒了,泥石撒满地,地上的图被踩花了。香炉也倒了,灰盖在刻纹上,像给阵法蒙了层土。
黑袍人慢慢站直,从怀里拿出一支短香,颜色发黑,像是用骨灰和墨做的。他把香插进地上的缝里,轻轻一吹,香头亮起一点蓝火。
陈九瞳孔一缩。
他知道,真正的大战,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