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站在青铜门前,鼻子动了动。空气变了,不再是铁锈味,而是湿漉漉的泥腥气,从通道深处吹出来。他立刻抬手,掌心朝后,拦住后面两人。
“别动。”他说。
大雷正要上前撬门,听见这话停了下来:“怎么了?”
“有水。”赵玄机没回头,眼睛盯着前面,“不是漏水,是倒灌。”
唐果也屏住了呼吸。她听到了——很轻的哗啦声,像是水在往上漫。她低头用手电照脚前的地缝,原本干裂的石缝里,正慢慢渗出浑浊的水线。
“糟了。”大雷低声骂了一句,蹲下身用手电往前照。光束照过去,原来干燥的走廊已经积了水,水面反着光,头顶的裂缝正在变大,碎石不断掉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波纹。水位比他们刚来时高了很多,还在继续涨。
“这不是下雨。”大雷声音压低,“是墓里漏了!”
赵玄机弯腰伸手试水流。手指刚碰到水面,一股暗流冲过来,把他手腕冲偏了。他眼神一沉:“水流变快了。排水沟塌了。”
唐果马上说:“对!我们半小时前经过的那个三岔口东边的断层,我记得图上标的是主排水口!要是震塌了,地下水就会全涌进来!”
“那就挡不住了。”大雷咬牙,“整个地底都在往里灌水!”
头顶又传来响动,几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水花。脚下的地砖开始晃动,边缘有些松了。赵玄机猛地转身:“撤!找高处!”
三人立刻后退。赵玄机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结实的砖面上,避开积水。大雷断后,一手拿手电,一手握匕首,随时准备应对塌方。唐果在中间,背包半开,手指勾着攀岩钩,眼睛紧盯着地面。
水追着他们。
刚才才到脚踝的水,现在已经淹到小腿。水流有了方向,顺着坡往下走,形成一股缓慢但持续的流动。赵玄机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站过的地方已经被完全淹没,水面还在快速上升。
“不能往前了!”唐果喘着气说,“前面是斜坡,下去就是最低点,等于自己跳进水里!”
赵玄机看了看四周。两边都是光滑的墙,没有门,也没有平台。只有左边前方有一段残破的台阶,通向一个嵌在岩壁里的台基,看起来是以前祭祀用的,边缘已经破损,但比现在的水面高很多。
“去那边!”他指了过去。
大雷冲上去,一脚踩上第一级台阶。石头发出“咯”的一声,表面青苔裂开。他试了试,回头喊:“能撑住!快上来!”
赵玄机推了唐果一把:“你先上!”
唐果手脚并用地爬上去,膝盖蹭在石头上,火辣辣地疼。她顾不上疼,翻身上台基,转身伸手拉赵玄机。赵玄机刚踩上第二级,台阶突然震动,右边一下子塌了,碎石哗啦掉进水里。
“快!”大雷在下面喊。
赵玄机用力一跃,跳上台基。大雷紧跟其后,最后一脚蹬上去时,台阶彻底断开,整个人扑向边缘。赵玄机一把抓住他的手,唐果也扑过来拽住他的背包带,两人合力把他拉了上来。
大雷趴在地上喘气,手电还亮着,光照向下面——才十几秒,水又涨了十公分,台阶只剩半截露在外面,其他都被水吞了。浑浊的水带着泥沙和碎石往前流,发出低低的声音。
“这地方撑不了多久。”大雷坐起来擦脸上的水,“我们现在被困住了。”
台基不大,三人勉强坐下,再多动一下就会碰到边缘。四周很黑,手电只能照出五米远,再远就是一片漆黑。水声不断,像一直有人在耳边说话,让人听不清别的声音。
赵玄机靠着墙,望着林小婉可能在的方向。他知道那扇门已经看不见了,被水淹没了。但他不能停下。
“我们没放弃。”他低声说,像是在告诉谁,“你要撑住。”
大雷靠在另一边,匕首放在腿上,眼睛盯着水面。他不敢闭眼,怕水里冒出什么东西。他耳后肌肉微微抽动,这是老毛病——封闭空间加上水声,让他想起金三角的雨夜,战友死前的声音。
唐果坐在角落,关掉了掌机屏幕,只留手电最低亮度。她把U盘放进衣服内袋,手指摸了摸耳钉——红、蓝、绿三颗,分别存着程序、自毁指令和一张模糊的照片。她没打开任何系统,要省电。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水还在涨。
没人说话。这时候说话没用。他们听着水声,数着时间,感受着台基每一次轻微晃动。头顶偶尔掉下石头,砸进水里,荡起波纹,然后消失。
赵玄机的手放在银戒指上,轻轻摩挲。它没热,也没变色,只是贴着皮肤,凉凉的。他知道这不是机关启动的信号,是空气太湿,金属出了水珠。
大雷皱眉:“你们有没有觉得……少了什么?”
唐果一愣:“什么?”
“风。”大雷说,“刚才还有风,现在一点都没有了。”
唐果立刻伸出手,掌心向上——确实,空气不动了。连水声都变得闷闷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回音。
赵玄机慢慢站起来,走到台基边。水面离他们只剩不到三十公分,再涨一次,这里也会被淹。他看向林小婉的方向,眼前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她在那扇门后面,也许正靠着门,听着外面的水声,等着他们。
“不会丢下你。”他轻声说。
大雷也站了起来,握紧匕首。唐果依旧坐在角落,眼睛睁着,耳朵微动,仔细听着每一丝声音。
水继续往上爬。
一寸,又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