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慢慢关上，温昭雪站在里面，背靠着冰凉的墙。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租房合同草稿，手指一直摸着折痕。纸边已经磨得有点毛了，就像她现在的心情，明明刚从台上下来，心却跳得厉害。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B1。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袖口露出一样的金表。他们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其中一个按了关门键，另一个才开口：“温小姐，能聊两句吗？”
她抬头。
男人笑了笑，递出一张名片：“我们是华晟资本的。你刚才在台上的发言……挺有胆量。”
“谢谢。”她接过名片，手指碰到他手上的茧。这人不是普通坐办公室的，写字的人不会有这种茧。
电梯继续往下。
另一个男人低声说：“现在情况不太好。温氏文旅的估值跌了三成。我们怕项目做不下去，影响市容。”
她说：“那是你们该操心的事。”
“可我们是赞助商。”第一个男人笑着说，“也是利益相关方。你这一走，谁来负责？”
温昭雪没说话。他们说“你走了”，好像她已经被赶出去了。可她的名字还在公司公示栏里，温氏大厦的地砖还踩在她鞋底。
电梯到了B2，门开了。冷风吹进来，带着地下车库的湿气。她正要走出去，却被三个人挡住。又来了两个，胸前别着不同公司的牌子，但站姿一样——重心偏左，右手插兜，明显是一伙的。
“温小姐。”华晟的人跟上来，“我们知道你有难处。但企业不是慈善机构，市场只看结果。”
“所以呢？”她停下。
“不如谈谈重组。”另一人说，“给你留个名誉董事的头衔，参加年度会议就行。待遇不变，就是不管事。”
她笑了。
笑声不大，在空荡的停车场门口很清晰。远处保安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你们这么急着分东西，就不怕撑死？”她说。
“这不是着急，是提前准备。”第三人语气平和，眼里却闪着算计，“只要稳三个月，海滨二期就能推进。到时候分红，大家都有份。”
突然，她耳朵嗡的一响。
不是声音，是脑子里炸开的感觉。太阳穴跳，手指发麻，像被人猛地拉进一堆吵闹的人群。
——“趁她没人撑腰，七天内回购股权”
——“财务报表可以改，等审计来早就签完协议”
——“不能让真千金插手，那丫头太精，不好控制”
——“文旅归我们，地产让他们斗”
——“只要温家乱够久，子公司自然断血”
这些话不是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的。每一个靠近她五米的人，心里想什么，她全都知道。没有过滤，全是赤裸裸的想法。
她晃了一下，扶住墙。
金手指启动了。
她赶紧低头整理包带，遮住发抖的手。脑子飞快转：三家资本联手，主攻文旅和康养；计划七天内发起收购；真正怕的不是她这个“假千金”，而是还没露面的温明珠。
原来她们都不是安全的，都是被盯上的人。
“温小姐？”华晟的人上前一步，“你在听吗？”
她抬头，看着四个人。
“听得很清楚。”她说，“你们想吞掉温氏子公司。”
空气一下子安静。
“这话太重了。”有人干笑，“我们是合作。”
“合作？”她冷笑，“你们连装都不装。刚才那位兄弟心里想着‘断血’‘甩锅’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那人脸色变了。
没人说过“断血”。
这个词，只在他脑子里出现过。
她不再多说。
按下电梯上行键。
门关前，她看着带头的男人，轻声说：“戏才刚开始。你们这么急着分东西，不怕噎死？”
电梯上升。
她站得笔直。
刚才那些念头还在脑子里回荡。她知道这些人背后还有人操控，也知道他们的钱有问题——有个海外基金最近一直在卖他们的股，所以他们才敢冒险。
但她现在不能动。
租房合同还没签，账户还在监控，境外的钱还没准备好。她需要时间，也需要机会。
电梯到B1。
她走出去，拐进消防通道，穿过员工走廊。这里灯暗，摄像头少，是陈伯教她的老路。她走得不快，一步跟着一步。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她打开短信：【顶楼信号中继器已关闭，直播数据封存完毕。后续操作请指示。】
是技术团队发的。
她回：【暂不行动。保持静默。】
收起手机，她靠墙站了三秒。
信息太多，脑子像电脑卡住。她强迫自己回想：这群人目标明确，手段狠，但他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温氏子公司不是没人管的。
文旅项目有政府备案，康养是民生工程，谁敢硬抢，监管就会查。只要她在七天内交报告，就能卡住他们脖子。
而且……
他们怕温明珠。
说明那个女人并不受宠，可能被家里推出去当谈判工具。不然为什么她一说话，这些人就立刻动手？
有意思。
一场猎杀，三方都在动。
她不是唯一的猎物，也不一定是最好对付的那个。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她睁眼，往后退几步。是财务部的小李，抱着文件匆匆走过，没看见她。
温昭雪走出侧门，阳光刺眼。
她眯眼看向马路对面的便利店。玻璃窗上还贴着招聘启事，字有点褪色。她记下电话。
手机又震。
中介发来消息：【房东同意签约，下午四点前到就行。】
她看时间：三点五十二。
还有八分钟。
她走向共享单车区，刷码解锁一辆灰色单车。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
骑出十米，身后传来车声。
她没回头。
后视镜里，三辆黑商务车从车库出来，车牌被泥盖住大半。一辆向东，两辆向西，分开走了。
她在路口等红灯。
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新建文件夹：【狩猎者名单】。
第一条：华晟资本牵头，联合恒瑞、宏达，目标温氏文旅和康养板块，计划七日内发起股权回购。目的：低价吃掉资产。弱点：靠境外短期融资，抗监管差。
写完，她把内容发到加密云盘。
绿灯亮了。
她骑车前进，车轮压过斑马线。
城南梧桐街87号，楼下有便利店，公交能到法院和律所。
很好。
她不会留在温家等死。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单车拐进小巷，前面五十米就是中介公司。
她放慢速度，右手摸了摸外套内袋，确认合同还在。
左手握紧车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