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的指针还在抖,停在西南偏南的方向。陈玄风把手按在桌上,手指贴着罗盘边缘。屋外三面黑旗突然往下沉了半寸,紧贴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李阳握紧镇魂钉,盯着门口,呼吸很轻。张悦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张刚画好的符,笔尖还有红色的朱砂。
“来了。”陈玄风说。
话刚说完,院门口挂着的三枚铜铃同时一震,发出短促的“叮”声。符纸的边开始变黑,卷起来,像被火烧过一样。阴气从地下冒出来,不是冲人来的,是往脑子里钻。李阳太阳穴直跳,眼前一花,看到一层灰雾,他晃了下头才清醒。张悦手一抖,笔掉在纸上,划出一道红痕。
陈玄风立刻从怀里拿出三张符,一张贴在自己额头,另外两张扔给徒弟。符贴上去的瞬间,那种胀痛感减轻了一些。
“这是静心安魂符,能稳住神识。”他说,“别跟那股气硬碰,顺着它走。”
张悦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她感觉那股阴气像细线一样往脑袋里钻,但符发热了,挡了一下,线就断了。李阳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是想打乱我们的节奏。”陈玄风睁开眼,“不是强攻,是在耗我们。”
张悦点头,重新拿笔,蘸了朱砂,在阵图的关键位置补线。她画得很慢,一笔到位,不重复。红线连着七枚铜铃,原本只能报警,现在她加厚节点,让线有了阻挡作用。符墨干透时,院子里的空气好像重了一些,外面的阴气进不来了。
但这只是开始。
过了一会儿,东南方向吹来一阵风,不对劲,风是斜着往上卷的。李阳爬上屋顶,蹲在瓦片上往下看。他抓了一把净尘香灰撒出去。灰没散开,反而连成一条线,先往西北飘,又转向正北,三股气在空中交汇,一闪就没了。
“师父!”他喊,“它们连上了!”
陈玄风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天。云很低,没有月光。他把罗盘翻过来,用手指蘸了点血,点在中心位置,嘴里念着口诀,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罗盘指针慢慢转动,不是乱晃,是有方向地往后退。十五度、二十度……最后停在一个方向——老工业区,废弃机械厂东边的厂房。
“主阵在那里。”他把罗盘放在桌上,“他们用小阵引煞,主阵藏在地下,靠地气养着。刚才那三个阵动,是在给主阵送气。”
张悦脸色变了:“他们是想拿我们当靶子,借我们的防守反推地气?”
“对。”陈玄风点头,“我们越守,他们的阵就越稳。”
李阳从屋顶跳下来,落地时腿一软,扶住墙才站稳。他着急地问:“那怎么办?不能不动,也不能硬拆。”
“不拆。”陈玄风走到阵中心,摆好罗盘,“我们反过来用它。”
他让张悦站坤位,补土气;李阳守乾位,助金锋。他自己站在中间,双手掐诀,把原来的“三才隐光阵”收回来,改成“破煞归元阵”。这个阵不硬拼,是借对方的力,反向切断连接。
张悦先动手。她画的是断脉符,笔走弧线,最后一勾带出一点火星。符画好后,她贴在坤位的红线上,低声念咒。
李阳紧接着行动。他把山枣木令牌插进乾位的砖缝,用力一拍。金气炸开,带着响声冲上去,撞上压下来的黑气。两股气相碰,空中“啪”地一声,像鞭子抽过。
陈玄风闭着眼,手上不停。他感觉到对方主阵在加速,想赶在被切断前完成最后一环。但他已经锁住了回流的路。他猛地睁眼,大喝一声“破”,把指血抹在罗盘中央。
阵法变了。
原本向外散的气,突然倒流。三个支点同时震动,电线杆顶的布、下水井的阴砖、公交站底的骨灰罐,全都在这一刻炸开。能量反弹,主阵承受不住,发出“咔”的一声,像玻璃裂了。
屋外三面黑旗“呼”地烧起来,火是暗红色的,烧得很快,旗布化成灰,旗杆还没倒。
院子里安静了。
铜铃不响了,罗盘指针回到原位,轻轻晃着,像什么都没发生。张悦没说话,照常做事。李阳也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帮忙。两人绕着院子走,把盐水泼满地面。水渗进土里,残留的气息动了一下,然后断了。
“干净了?”李阳问。
“暂时。”陈玄风说。
三人回到堂屋,围着桌子坐下,谁也没开口。张悦点头,把新画的符整整齐齐放进布包。她的手有点抖,但动作没乱。李阳检查镇魂钉,发现尖发黑,拿布擦,擦不掉。
陈玄风翻开笔记本,记下时间、方位、反应强度。他在老工业区的位置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个“引”字。
“他们不会这么快再来。”他合上本子,“今晚退的,只是先锋。真正的局,还没开始。”
张悦抬头:“还会来?”
“当然。”陈玄风说,“今晚退的,只是先锋。真正的局,还没开始。”
李阳咬牙:“那就来吧。我不怕。”
“不怕不行。”陈玄风看着他,“怕,才能小心。你要记住,风水相术不是比谁力气大,是比谁看得准、忍得住、出手快。”
张悦点头,把符收好。
陈玄风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向外面。天还是黑的,云没散,风停了。院子里的青砖被盐水泡过,颜色变浅,像画了条线。
他没关灯。
三人轮流守夜。张悦第一班,李阳第二班,他守最后一班。他坐在桌边,罗盘放在手旁,眼睛半闭,耳朵听着外面。他知道,这一晚不会完全太平。
凌晨三点十七分,罗盘指针轻轻跳了一下。不是大幅晃动,是一闪而过,像有人在外面眨了下眼。
陈玄风没睁眼,手伸到桌下布袋里,抓了把艾草籽,从门缝撒出去。艾草籽落地,没声音,也没被风吹走。
他这才睁眼,盯着门外地面。只见三粒籽排成三角形,尖朝外。有人来过,留下了记号。
他没追,也没动。只是把罗盘转了个方向,重新定住。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新符,贴在门框上方。
屋里灯一直亮着。
天快亮时,张悦来换班,看见师父还坐着,背挺直,手放在罗盘上。她轻手轻脚走到灶台前,烧了壶水,泡了三杯浓茶。
李阳醒得晚,一睁眼就问:“没事吧?”
“没事。”陈玄风说,“但不能松懈。”
张悦把茶递过去,杯子碰桌沿,发出“当”的一声。陈玄风抬头看她,她摇头,表示没异常。
三人就这么坐着,等天亮。
阳光照进院子时,陈玄风站起来。他走到院中,看了看三面墙角。盐水泼过的地方,土色变浅,像画了道线。
他低头,看见砖缝里有一粒没化的盐粒,卡在两块青砖之间,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