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刮,地窖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凌啸龙提着煤油灯进来,灯焰在穿堂风里晃了一下,没灭。他把灯放在石台上,脱下身上的厚工装外套,铺在潮湿的地面上。詹姆斯从夹层爬出来,膝盖发软,靠着草垛站稳,脸上煤灰混着汗,鬓角刚剪过的茬子扎手。
凌啸龙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只搪瓷杯,杯口有豁,水早就凉了,但还冒着一丝白气。他递过去:“你没走,我知道你会回来。”
詹姆斯盯着杯子看了两秒,伸手接过。指尖碰到杯壁,手抖了一下。他低头喝了一口,凉水滑进喉咙,呛了一下,咳嗽两声,眼角泛红。
外面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接着是脚步远去。地窖里只剩煤油灯燃烧的轻响。
凌啸龙拉开墙角一个锈铁柜,取出个小木盒,放在石台边缘。他没打开,只是用指节敲了敲盖子,声音闷实。
“你身上那张证,”他开口,“复印件我留着。FBI编号,入档日期,指纹区磨损位置——都对得上。”
詹姆斯抬眼。
“你问过我怕不怕你回去。”凌啸龙看着他,“怕。但我更怕你不来。”
詹姆斯喉头动了动,手指攥紧了杯子。
凌啸龙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张照片,边角烧焦,是个小女孩,七八岁,穿着红裙子站在秋千架前。下面压着一截褪色的手表带,塑料扣断了,缠着半圈蓝丝线。
“你说她死了。”凌啸龙说,“可你还留着她的发绳。藏在西装内袋第三层,用蜡纸包着。”
詹姆斯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我没动它。”凌啸龙说,“你换衣服时,我看见了。”
詹姆斯慢慢放下杯子,走到石台前。他拿起那张证件复印件,纸面已经泛黄,右下角有咖啡渍。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抬手,将纸片扔进煤油灯旁的小炭盆里。火苗腾起,舔过纸角,迅速烧成灰,飘起来,落在地上。
“从今往后,”他说,声音低,但字字清楚,“我没有任务,只有使命。”
他顿了顿,抬头看凌啸龙:“你要查谁?要斗谁?我给你耳朵,给你腿,给你命。”
凌啸龙伸出手。
詹姆斯握住。
手掌粗糙,全是老茧和裂口,握得死紧。两人站着,没再说话。煤油灯的光把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根钉进岩层的桩。
外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地窖门被敲了三下,短、长、短。
凌啸龙松开手,转身开门。牧工老李的儿子站在门口,拎着个布包,里面是干净衣裤和一罐热粥。他低声说:“西线烟还在烧,皮卡没回来。”
凌啸龙点头,接过布包,顺手塞了块银元进少年口袋。少年没推辞,转身走了。
詹姆斯已经脱下粗布衣,正拧干毛巾擦脸。他换上新裤子,袖子太长,卷了一截。他走到石台边,拿起刚才那张地形图,指着东区铁路支线:“如果他们发现车辙不对,会回头搜这片荒原。我们得提前布眼。”
凌啸龙看着他。
“那你就是第一个眼。”他说。
詹姆斯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眼神松了。他把地图铺平,用一块石头压住一角,开始用炭笔标点。
凌啸龙走到通风口下方,仰头听了听风声。外面风势未减,屋顶铁皮还在响。
他回身,拿起詹姆斯换下的那件粗布衣,袖口沾着牛粪和草屑。他走到炭盆前,把衣服扔进去。火光猛地一跳,照亮了半边墙面。
詹姆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凌啸龙说:“老李三天后换岗。”
詹姆斯点头,在地图上画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