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烧得正旺,木柴断裂的声响在屋内炸开。凌啸龙没动,盯着詹姆斯看了三秒,转身走到墙角刀架前,抽出猎刀插进桌缝。刀身震颤,嗡鸣未散。
“你交出来的消息,”他开口,“能用一次,不保第二次。他们盯你不光是耳朵,还有鼻子——闻得出谁身上带过密件。”
詹姆斯坐在板凳上,双手撑着膝盖,指节发白。他点头,没说话。
凌啸龙拉开抽屉,取出一块黑布包着的东西,拍在桌上。布解开,是一块旧怀表,表面裂了缝,背面刻着FBI编号。旁边还有一本指甲盖大小的笔记本,纸页泛黄,边缘焦黑。
“这个,”凌啸龙指着怀表,“是你上个月传‘西渠三更’用的发报机?”
詹姆斯喉头一滚:“最后一次……改频段时用过。”
凌啸龙拎起怀表,走到炉边,扔进火里。铜壳受热变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他又抓起笔记本,一页页撕下塞进火焰。纸张卷曲、炭化,最后只剩灰烬浮在火星上。
“从现在起,你没名字。”凌啸龙说,“也没过去。”
他转身拉开柜门,取出一张牛皮地图,铺在桌上压平。图上用红笔勾出四条线,三条曲折细长,一条笔直横穿荒原。
“这是灵葫牧场的地网。”他指尖点在西边一条线上,“废弃牛道,三年没人走。第二条通老盐井,塌方封死了。第三条绕北坡沟,野狗窝。”他顿了顿,手指移到那条笔直的线上,“这条是旧铁路,枕木还在,但铁轨拆了。夜里车灯照得见路基反光。”
詹姆斯凑近看。
“我让他们开车走西线,点火烧谷仓。”凌啸龙说,“烟一起,那边的人就知道有动静。再往南发电报,说你在渔人码头露脸——他们耳朵长,准会派人去看。”
詹姆斯皱眉:“可我不是要逃吗?为什么还要让人知道我去过哪儿?”
“因为你不能逃。”凌啸龙抬眼,“你要让他们以为你逃了。”
他走到门后,拎出一套粗布衣裤,沾着牛粪和草屑,丢给詹姆斯。“换上。剃掉鬓角,脸上抹煤灰。等运草车来,你钻进车厢底夹层,进东区地窖。”
“地窖?”詹姆斯接过衣服,手指捏着粗糙的布料。
“去年瘟死两头牛的地方。”凌啸龙说,“通风口每天放药水蒸汽,对外说是狂犬病隔离。你就在里面待着,别出声,别露脸。”
詹姆斯低头看着手心的老茧,又抬头:“如果他们查到车是谁的?”
“车是牧工老李的。”凌啸龙说,“他今早赶着去修栅栏,半路翻车摔伤胳膊,送镇上了。车现在归我管。”
他走到窗边,掀开一角麻布帘子。外头天色灰蒙,风沙刮得棚顶哐当作响。一辆绿色运草货车停在院外,车斗高耸,草垛堆得歪斜。
“车五分钟后出发。”凌啸龙说,“你只有两分钟换衣服,一分钟准备。”
詹姆斯站起身,开始解外套纽扣。动作迟缓,但稳。脱下西装外套,领带歪斜如常,衬衫袖口磨了边。他把毡帽放在桌上,帽子内衬绣着一行小字:J.B. San Francisco 1958。
凌啸龙看见了,没提。
詹姆斯换上粗布衣,袖子太短,露出手腕上的旧伤疤。凌啸龙递来一小罐黑泥,他抹在脸上,鬓角被剪刀齐根削断。镜子里的人像换了魂。
门外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两辆皮卡并排驶出侧门,朝西线牛道方向疾驰而去。其中一辆车顶绑着帆布包,鼓鼓囊囊。
“假目标走了。”凌啸龙说,“真车马上动。”
他打开后门,冷风灌入。运草车司机站在车尾,戴着破手套,冲屋里点头。
“进去,贴车厢底。”凌啸龙说,“夹层有空气孔,够你喘气。”
詹姆斯迈步出门,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屋内铁炉,火光跳动,映着他半边脸。
“我不走。”他说,“我说过了。”
凌啸龙没应,只伸手扶住车帮,示意快上。
詹姆斯钻进草垛下的暗格,身体蜷缩,头顶木板合拢。外面钉锤敲打三下,声音闷实。
凌啸龙拍了拍车尾铁皮,司机发动引擎。货车缓缓驶出院子,车轮压过沙地,留下两道深痕。
屋里只剩他一人。
他走到桌前,收起地图,塞进柜底暗格。拿起水壶,倒了一杯热水放在空位上。杯子冒着热气,没人喝。
窗外,西线方向腾起一股浓烟,逆风飘向山脊。
凌啸龙走到墙角,拔出插在桌上的猎刀,收回刀架。他坐下,翻开巡逻记录本,蘸墨写下一行字:“七点四十分,运草车出东门,载重正常。”
写完,合上本子,放在台灯下。
屋外风更大了,屋顶铁皮晃动,发出金属摩擦的锐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通风口的方向,眼神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