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凌啸龙站在门框里,猎刀横在身侧,刀刃贴着门板边缘。火光从他背后照出来,映出半张冷脸,右腕绷带缠得紧,没说话。
詹姆斯还站在门外,风卷着沙粒打在他脸上。手里的毡帽已经摘下,夹在胳膊底下。他没动,也没再敲。只看着那道刀光,喉咙滚动了一下。
“你说渔人码头的雨不是为活人下的——”凌啸龙开口,声音压在胸腔里,“那你是死人,还是送死的人?”
詹姆斯抬起眼,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火车票。纸角卷曲,边沿发脆。他双手递出去,动作慢,像是怕惊到谁。
“我是逃命的人,也是来交底的人。”
刀没动。人没动。屋内的风忽然停了。
几秒后,凌啸龙侧身让开半步。詹姆斯低头,跨过门槛。门在他身后合上,落栓声闷响。
客厅中央是铁皮炉,木柴刚点着,火苗窜了一下,照亮四壁。墙上挂着牛皮地图,桌上有铜符、旧枪零件和一把磨了一半的短镐。詹姆斯站在原地,外套沾着草屑和泥灰,肩头微微塌着。
“坐。”凌啸龙说。
詹姆斯没坐。反而原地跪了下来,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声音不大,但清楚。
“我给FBI干过,也往CIA递过消息。”他抬头,眼皮浮肿,眼里有血丝,“台毒扫唐人街那晚,我签了通行许可。我知道有人死了。我也……闭过眼。”
火堆噼啪一声。
“我不是找你原谅。”他说,“我女儿被他们绑走的时候,我才明白自己在替什么人做事。可我已经陷进去了。他们用她的声音录音逼我传假情报,一次两次……十几次。我传了。但我后来也给你递过真东西——西渠三更的日志,是你查出来的漏洞,对吧?”
凌啸龙没应。走到炉前蹲下,拨了拨柴火。火星飞起,落在他手背上,没躲。
“现在呢?”他问,“你还听他们的?”
詹姆斯摇头。“三个月前最后一次通话。之后连录音都没了。”他嗓音哑下去,“我知道她可能已经不在了。如果她还活着……我现在站在这里,就是害她死得更快。”
屋里静下来。
凌啸龙起身,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不是法官。”他说,“判不了你过去有没有罪。但我看得出,你现在没路可走,也没人可信。”
他转身,把猎刀插回墙角刀架。走回来,在詹姆斯面前伸出手。
“你要活命,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他的声音低,但稳,“但从此以后,你不再是FBI的人,也不是谁的棋子——你要为自己做选择。”
手停在半空。
詹姆斯抬头,眼眶发红,没哭。左手慢慢松开衣袋,把那张火车票放在地上。右手抬起来,抖了一下,终于握住凌啸龙的手。
掌心都是汗,还有裂口。
火光跳着,照在两人之间。
凌啸龙没松手,也没拉他起来。就那样站着。
“想留下,就得守我的规矩。”他说,“不说过去,不问不该问的。你能做到,就留下。做不到,现在就可以走。”
詹姆斯摇头。“我不走。”他声音低,但清楚,“我只想……做件对的事。”
凌啸龙收回手,转身走向桌边。拿起水壶,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詹姆斯接住,杯子烫手,但他没缩。
外面风还在刮,屋顶的铁皮响了一声。
屋内,火堆烧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