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三分,FBI外勤办公室的灯刚亮起来。詹姆斯·布朗坐在隔间里,手指搭在键盘上,屏幕却弹出三级警戒提示框——“账户权限受限,需主管二次验证”。
他盯着那行字,没动。
咖啡杯搁在桌角,已经凉了。领带歪到一边,像往常一样。办公桌抽屉半开着,露出一角女儿的照片,被一张便签纸压着。他没去碰。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了一下,六点四十四分。他重新输入密码,调取“西渠三更”接头日志。页面加载两秒后刷新,跳出一条红色溯源链:**“信息泄露路径追溯至终端ID:J.Brown-734”**。
詹姆斯喉咙发紧。
这不是他签的文件。签名记录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有人用他的身份密钥批准了情报外传指令。而那时,他在家里,一个人坐着,看着女儿的照片,一根接一根抽烟。
他合上笔记本,动作很轻。抬头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红灯闪了一下。隔壁工位的老探员端着纸杯走过,目光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半秒,又移开。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他掏出来,信号格空了两格,正在重连。再看时,通话记录里多了一条未接来电,号码被加密标记为“未知来源”,拨打时间是六点三十九分——在他发现权限异常前四分钟。
他站起身,把外套搭在臂弯,像要去洗手间。穿过两排座位,脚步不快。经过安全门禁时刷了卡,绿灯亮起。但他没进去,转身走楼梯下到地下二层,从消防通道绕出了大楼后门。
外面有雾。街角停着一辆送报车,报童正往筐里塞《旧金山纪事报》。詹姆斯低着头走过三个街区,拐进一家24小时洗衣店侧面的公共电话亭。玻璃上有涂鸦,门锁坏了,晃了一下才关上。
他投币,拨通一个七位数的号码。铃响四声,接通。
“这里是牧场外围守卫点。”声音沙哑,带着风噪。
“我是詹姆斯。”他说,嗓音压得很低,“告诉凌啸龙,渔人码头的雨,不是为活人下的。”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口令确认。你说什么?”
“我需要见他。”詹姆斯回头看了一眼街道,一辆黑色福特缓缓驶过,速度不快,“他们动了我的档案,有人冒签指令。我已经不在安全名单上。如果今晚之前没人接应,我会被清除。”
“你有验证信物吗?”
“左胸内袋有一张泛黄的火车票,1958年芝加哥到丹佛,背面写着‘给小杰’。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你们可以核对。”
又是一阵沉默。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拐了个弯,消失。
“守卫点收到。信息将转达。不要挂断,听下一步指示。”
詹姆斯没说话,手心出汗。
“你现在的位置暴露风险高。立即离开当前地点。向北走两个街区,找一辆绿色运草货车,车牌尾号673。司机知道闭麦电台频率。上车后不说名字,只说‘草料已备齐’。他们会带你靠近牧场边界。”
“明白。”
“记住,詹姆斯。从现在开始,每一分钟都算命。”
电话断了。
他推开电话亭门,走进雾里。风吹在脸上,带着潮湿的土味。他绕过三条街,帽子拉低,外套裹紧。找到那辆货车时,司机正叼着烟卷检查轮胎。
詹姆斯走过去,低声说:“草料已备齐。”
司机抬眼看他一眼,没说话,拉开副驾门。詹姆斯钻进去,反手关门。车启动,驶离街口。
车厢后面堆满干草。他往后挪了挪,躺下,从怀中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没点。手指抖了一下。
天色渐亮。车轮碾过碎石路,颠簸不断。他闭上眼,呼吸放缓,但心跳仍撞着肋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FBI特工。他是逃亡者,是叛徒,是猎物。
货车驶出城区,进入荒原。地平线尽头,一道低矮的铁丝网围栏隐约可见。风从缝隙里穿过,吹动草尖。
车停在一处废弃谷仓旁。司机递来一套牧工衣服和一顶旧毡帽。
詹姆斯换上,背上一个小包,徒步穿过洼地,走向灵葫牧场后山。夜幕降临时,他抵达主屋后门。
伸手敲了三下短,两下长。
屋里没有回应。
他站在门前,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攥着那张火车票。
门内的走廊灯光昏黄。凌啸龙正从守卫口中听到通报,转身朝后门走去。脚步沉稳,手按在猎刀柄上。
詹姆斯听见屋内有动静。
他没动,也没再敲。只是站着,等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