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芯烧得短了,火光不再跳动。凌啸龙的手指从桌底抬起,指尖沾着一点灰,是刚才拨灯时蹭上的。他没擦,只将手掌摊开在膝上,等那点热散尽。
窗外枯叶又滚了一圈,卡在墙缝的角被风掀松,顺着墙根滑出半尺。他听见了,没睁眼。
脑子里过的是詹姆斯留下的纸条、苏清颜梳子上的刻纹、少年手指上的墨痕,还有渔人码头西侧那条废弃排水渠口的新沙袋。三股线拧在一起,力道不偏不倚,正等着人伸手去扯。
他起身,动作不大,脚步落在木地板上也没响。书架前蹲下,抽出一本《北美铁路年鉴》,夹页里那张手绘图还在。红蓝铅笔画的联络网,七个点连成环形,旧金山东区分局标得最重。他在分局旁边画了个圈,又用黑笔补了道弧线——绕过正面岗哨,直插西渠暗道入口。
这图不能留。
他撕下那页,折成小方块,塞进铜符背面的暗槽。铜符往桌上一放,压住一张伪造的日志纸:上面写着“西渠三更,单线接头”,字迹模仿的是牧场老账房的斜体,连顿笔的位置都对得上。他知道,FBI的人每周三凌晨会派人翻窗进来,在窗台外侧的排水管凹处换一次窃听器电池。这次,他们会多拿走一样东西。
笔记本也准备好了。封面沾了泥,像是从马靴底下抽出来的。翻开几页,全是坐标换算公式,最后一页潦草地记着一组数字——经度偏差两分,纬度少写一位,刚好指向渔人码头西南角一片烂泥滩。他把本子放在窗台外沿,一半悬空,风吹一下就能掉下去。
事情还没完。
他走出书房,穿过院子时抬头看了眼天。云层压得低,月亮藏得住。两个巡逻队员正在南坡交接,他迎面走过去。
“今晚加强南坡警戒。”他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两人听清。
队员点头,一人应了声“明白”,转身就往瞭望塔跑。另一个多问了一句:“是不是有动静?”
“没有。”他答,“但最近不安生,别偷懒。”
那人没再问,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追队友去了。
他知道这话不出三天就会传到东河口,再拐个弯进CIA的监听频道。牧场上上下下没人知道南坡和渔人码头隔着四十英里,也没人清楚,真正的行动方向从来就不在地图上画出来的路上。
回到书房,他把油灯芯拨正,火苗稳住,照得墙面一片静黄。书桌暗格拉开,铜符连同日志残页一起锁进去,咔哒一声落锁。钥匙转了两圈,收进贴身衣袋。
他坐回椅中,闭眼。
右手搭在膝上,绷带缠得紧,纹路没现。呼吸慢下来,胸口起伏像压了块石头,沉,但稳。
外面风又起了,吹动院角晾衣绳上的破布条,啪地甩了一下。他没动。
等风把消息吹到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