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站在原地,左眼闪着金光,右眼的黑芒慢慢收起。风吹过来,带着烧焦的味道和血腥气。他没动,也没说话,只看着前面那片裂开的空地。
虚无站在东边,面前漂浮着一个青铜匣子,上面的符文在乱跳,像虫子一样扭动。磐石在西边,脚下升起一堵灰白色的墙,一层层往上堆,快到天空时突然断了,碎石像雪一样往下掉。
“停下。”陆离说。
他的声音有点奇怪,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很轻,像是有人贴着耳朵低语。
虚无猛地转头,声音又尖又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你以为你是谁!”
磐石没看他,眼睛死死盯着那堵快要塌的墙,声音很低:“秩序不能破坏。他想毁掉现实的基础,必须清除,不然世界就完了。”
“你们两个。”陆离往前走了一步,地面咔的一声裂开。他说,“一个要拆了世界重来,一个要把所有人都锁死不动。可你们用的力量……”他抬起手指向两人,眼里有火,“其实是一样的。”
虚无冷笑:“胡说!我的‘现实修改器’是自由的刀!你说我和这石头用的是同一个东西?那是弱者才信的话!”
“就是一样的。”陆离说,“你们的力量都来自七万年前的道网残响。只不过一个被改成了‘自由程序’,一个被定成‘稳定协议’。说到底,都是被控制的工具,是困住你们的东西。”
“闭嘴!”磐石大吼,脚下的墙猛地一震,一股力量冲出去。他眼里全是怒火,“秩序是世界的根基,你不配骂它!”同时,虚无双手一推,青铜匣子炸开,无数光丝射出,撞上灰墙,发出刺耳的声音。
中间的人开始惨叫。
一个老奶奶刚抬手想挡,整条手臂就变成了粉末。一个小男孩扑向妈妈,身体在半空中裂成两段,血还没落地就被撕成了雾。
阿箐拄着竹杖冲上前,脸色发白,声音发抖:“三百二十七人……没了!那些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再不停下,这里会彻底崩塌,还会死更多人!”
厉绝天站在后面,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掐进手掌,眼里冒着火。他怒吼一声,魔气冲天,红发乱舞:“陆离!你还站着干什么?让他们打够了吗?你看看地上这些人,那可是一条条命啊!我现在就杀了这两个疯子,拼了命也要做!”
云婉儿一把抓住他手腕,眼神坚定但有点急:“厉前辈!杀了他们也没用!问题还在!下一个还会出现,还会有人死!这不是解决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厉绝天甩开她,声音像雷,“讲道理?他们听吗?你看看地上的尸体,血都还没干,能讲得通吗?难道我们只能看着别人死?”
陆离没理他们。他慢慢抬起双手,左手对着虚无,右手对着磐石。
左眼金光一闪,一道细线飞出,打中青铜匣子中心的符文。右眼黑芒一亮,另一道光击中灰墙底部的阵纹。
“你在做什么!”虚无大叫,想收回匣子,却发现动不了了。
“我的力量——”磐石踉跄一下,墙开始往下塌,“你在破坏协议?不可能!只有道网才能动这个系统!”
“我不是道网。”陆离声音平稳,“我是罗睺第九千零一个化身,也是陆离。”
他双眼同时发力。
金光钻进青铜匣,黑芒渗入墙基。两种光顺着符文往上爬,像两条虫子往源头走。
“不!”虚无跪在地上,抱着匣子不肯松手,“这是我换来的自由!是我自己挣来的!你不能拿走!”
“这不是你的。”陆离说,“是你从系统漏洞里捡的残渣。你以为你在创造,其实只是重复旧的枷锁。”
“少废话!”磐石咬牙撑着墙,“你破坏秩序,就是在制造混乱!你比他们更危险!”
“我也不是来维护秩序的。”陆离说,“我是来让你们……自己听听别的声音。”
话刚说完,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青铜匣子碎成灰,飘散在风里。灰墙从底部开始崩塌,一块块砖落下,最后轰然倒下,尘土扬起很高。
虚无趴在地上,嘴里吐出血沫,抬头瞪着陆离,眼里满是恨意,声音又尖又哑:“你会后悔的……自由不会停。只要有人不想被管,就会有人站出来。下一个是小七,再下一个是小白……你会看到,这个世界因你而乱,你拦不住,谁都拦不住!”
磐石被人扶起来,铠甲暗淡,脸上还是冷冷的,他咬牙说:“秩序……一定会回来。你今天拆了墙,明天会有新人重建它。你挡不住规则的需求,你做的事,只会让世界更乱,你会成为罪人!”
两人被手下带走,脚步不稳,背影狼狈。但他们离开前的眼神,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谁都明白——这事没完。
厉绝天吐了口唾沫,魔气还没散:“就该杀掉。留着就是祸害。”
云婉儿蹲下,打开药箱,手抖了一下。药瓶滚出来几个,她没去捡。她看着地上的血迹,声音很轻:“杀了他们,想法还在。就像野草,烧了一茬,春天又长出来。”
阿箐走到陆离身边,竹杖点地,发出一声轻响。她看不见,但脸朝着两人走的方向,眉头一直没松:“他们的恨还在涨。不只是对你,是对整个缓冲区。他们在等机会。”
陆离没动。
他站着,看着远处。左眼还能看到空气中残留的符文,像烧坏的线挂在半空;右眼看的是地上的一切——焦土、断肢、哭的人。
苏晚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你还好吗?”
“还好。”他说,“就是有点累。”
“他们说得对。”她轻声说,“这种事,不会只发生一次。”
“我知道。”陆离点头,“所以不能靠压,也不能靠杀。”
“你想怎么做?”
他没回答。
厉绝天走过来,站到他左边,声音低沉:“你刚才那一招……够狠。直接断了他们的根。但你也知道,这种人,越压越反。你现在让他们变普通人,他们会认为你背叛了觉醒者。”
“我没想当救世主。”陆离说,“我只是不想再看人这么死。”
云婉儿走过来,站到右边:“可你今天做的事,也是一种控制。你拿走了他们的能力,哪怕他们用错了。”
“那你说怎么办?”厉绝天转头看她,“让他们继续杀人?让你的学生一个个变成肉泥?”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婉儿摇头,“我只是说……真正的改变,得从心里开始。就像你教的,怀疑要一点点种。可现在,他们连怀疑的机会都没有了,只剩下恨。”
阿箐忽然开口:“院长,我能感觉到……他们心里有种东西在变。不只是生气,是一种……被夺走之后的空。他们现在不信你,也不信别人,只信自己的极端是对的。”
陆离闭上眼,再睁开。
风还在吹,带着血腥味。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有点烫,是刚才碰“现实修改器”的反噬;右手有点麻,是触碰“永恒稳定长城”的代价。
不算重伤,但也难受。
他知道,这种剥离是有代价的。他的精神力在减少,眼睛的负担比以前更大。再用一次,可能会暂时看不见。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
“他们不是敌人。”他说。
厉绝天皱眉:“不是敌人?那你告诉我,刚才死的人是谁杀的?”
“是理念。”陆离说,“是两种极端把自己当成唯一真理的执念。他们以为在战斗,其实只是在走道网设好的路——一个让人疯狂追求自由,一个逼人死守秩序。两边都是陷阱。”
云婉儿看着他:“那你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劝架?可下次他们不给你说话的机会呢?”
“我不知道。”陆离说,“但我知道一点——靠打架镇压,只会冒出更多虚无和磐石。靠强行统一,只会让更多人变成下一个他们。”
阿箐轻声说:“可你现在什么都没做,除了让他们失去力量。”
“我做了。”陆离说,“我把他们打回普通人。只有当他们不再是‘神’,不再是‘执法者’,才可能听到别人的声音。”
“可他们现在恨你。”厉绝天说,“你给了他们耳朵,但他们只想咬你。”
“那就让他们恨。”陆离说,“只要他们还活着,就有醒的一天。”
他抬头看向远方。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荒地和废墟。
但他在看更远的地方。
苏晚在他心里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说,“为什么每次冲突,最后都是你死我活。为什么不能有第三条路?”
“你觉得有吗?”
“我不知道。”他说,“但总得有人去找。”
厉绝天冷哼:“找?等你找到,人都死光了。”
云婉儿没说话,低头看着药箱里的几瓶药。标签模糊了,写着“止血”“续筋”“安魂”。她忽然觉得这些名字可笑——血可以止,筋可以接,可魂要是没了,药有什么用?
阿箐轻轻敲了下地:“院长,我能问一句吗?”
“说。”
“如果下次他们带更多人来,你还会选择剥离吗?还是会……直接杀了他们?”
陆离沉默了很久。他眼里有挣扎,也有决心。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左眼角那道金纹,右眼映着灰天,像一口深井。
“我不想杀人。”他的声音低却坚定,“但我也不想看别人死。只是……”他顿了下,目光变得锋利,“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只剩杀或被杀两条路,我又该怎么办?”
远处,最后一缕烟从地缝升起,断了。
陆离站着,望着远方,像在等什么,又像在挑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