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还在往下掉，裂缝里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快断的电线。陈岩的手插在地里，手指发白，皮肤裂开的地方渗出血，顺着石头往下流，像熔化的铁水。
李明轩盯着屏幕，手停在操作笔上没动。数据乱了，翡翠联邦那边的能量线不再跳动，变成了一条直线，平得吓人。
“它们换了频率。”他低声说，“不是随便打，是算准了来的。”
苏晓靠在墙边，相机贴着胸口，手放在陈岩肩上。她闭着眼，睫毛微微抖，好像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木卫二……在动。”她忽然说，“它听到了，但它不敢进来。”
“为什么？”李明轩问。
“怕被拉进去。”苏晓睁开眼，“它是液态冰做的，频率太高会碎。现在就像一个人站在玻璃桥上，知道你在喊他，但不敢走过来。”
李明轩咬牙，把屏幕切换到地核节点γ的模型。画面一层层展开，最后停在一个微弱的点上。
“有空隙。”他说，“每次攻击之间有七秒，中间有0.8秒的能量停顿。如果我们在那0.8秒把能量推过去，就能打断它。”
“谁来推？”苏晓问。
“我们不推。”李明轩抬头看向裂缝深处，“我们找人来推。”
陈岩咽了下口水，声音沙哑：“你是说……刚才的震动？真有人回应了？”
“不是地球自己动的。”李明轩指着屏幕，“是外面有人在听。不止一个。”
苏晓立刻抬起手，掌心朝上，闭眼吸了口气。她开始哼歌，是那首老民谣，调子断断续续的，像风吹过石头。
“我在传情绪。”她说，“不是求救，是告诉他们——我们还在，还能打。”
李明轩打开广播，输入坐标，把共振模型发了出去。系统提示：【信号已发射，等待响应】。
三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五秒。
又过了十秒。
终端突然一震。
一行字跳出来：【开普勒-22b意识接入，共鸣准备就绪】。
接着第二条：【金星意识接入，能源已锁定】。
第三条卡了两秒：【木卫二意识接入，稳定性67%，建议缩短持续时间】。
“它们来了。”苏晓睁眼，声音有点抖，“真的来了。”
“别等了。”陈岩抬起头，满头是汗，眼神很狠，“该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
李明轩快速调出五维模型，手指在屏幕上划，把三股外星能量和地球的地脉波对齐。进度条慢慢走，每动一下，机器就响一声。
“同步率41%……53%……66%……”他报着数，“木卫二不行了，频率偏了0.3赫兹。”
“我稳住它。”苏晓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头皱紧，“木卫二！听我说！你现在是海，不是冰！你能流动！别怕碎，碎了也能合！”
她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带着水声。
数据跳了一下：【木卫二频率修正，同步率79%】。
“好！”李明轩加快动作，“再撑两秒，就能进去了！”
陈岩突然闷哼一声，身体往前倒，左手更深地插进石头里。他的手臂开始变灰黑，像岩石，血管凸起，发出红光。
“你在干什么？”苏晓回头。
陈岩咧嘴一笑，血从嘴角流下来：“我答应过战友，要替他看看未来。还没看到，我不走。”
“你会死的！”苏晓喊。
“死不了。”他喘着气，“我答应过的事，就得做到。”
终端提示：【五维能量交汇完成，等待触发指令】。
李明轩看着倒计时：【6…5…4…】
“准备好了吗？”他问。
“等你。”苏晓手没放。
“动手。”陈岩说。
“3…2…1…触发。”
李明轩按下确认键。
整个地下猛地一震，不是上面来的，是从脚下炸开的。一道光从地底冲上来，穿过岩层，直奔火山口。那光有五种颜色——金、蓝、白、红、绿，缠在一起，撕开了空间。
投影自动弹出，显示敌舰位置。光柱打中的瞬间，母舰开始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结构一点点变薄，最后“啪”一声，整艘船被挤出这个维度，消失了。
“成了？”苏晓声音发虚，身子发抖，眼里没有高兴，只有累。
“不止。”李明轩盯着数据，“攻击阵型散了，二维化进程停了。翡翠联邦那边……压力没了。”
“我们……赢了？”苏晓喃喃道，靠着墙滑下去，手撑着才没倒。她低头看相机，电量空了，屏幕黑了。
“胶卷还剩一张。”她轻声说，“我本来想留着拍胜利的。”
陈岩还跪着，但他抬头了。他看着裂缝，声音哑：“你们感觉到了吗？”
“什么？”李明轩问。
“安静。”陈岩说，“刚才那一击之后……特别安静。不是没声音，是那种……所有东西都停下来喘气的安静。”
李明轩刚要说话，终端突然报警。
【警告：木卫二意识信号衰减】 【共振通道不稳定】 【建议立即切断连接】
“不。”苏晓扑过去，手指在键盘上狂敲，“不能断！它还在里面！”
她打开情感透镜，眼睛发光，死死盯着能量末端。那团蓝光正在碎，像冰面裂开，裂纹到处都是。
“木卫二！”她喊，“坚持住！我们拉你回来！”
没人回应。
终端继续响：【核心结构崩解中】【意识体进入自我保护休眠模式】【连接将在三秒后自动中断】
“它强行提高了频率。”李明轩低声说，“超出了极限。现在它的网络在解体，只能沉下去保命。”
“沉下去？”苏晓问。
“回到最深的海沟。”李明轩说，“几千米，也可能几万米。不知道还能不能醒。”
苏晓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发抖。她看着那团蓝光一点点变暗，最后缩成一点，消失了。
【木卫二意识连接中断】 【状态标记：深度休眠】
“它走了。”她说。
“但它赢了。”陈岩转头，“最后一刻还在推那道光。没有它，我们打不穿。”
李明轩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机器太热，屏幕边缘发黑了，但他没关，还在记数据。
“先遣队确认瓦解。”他说，“翡翠联邦安全了。地脉护盾碎了，但节点γ留下了能量场，短时间内不会被入侵。”
“短时间是多久？”苏晓问。
“不知道。”李明轩摇头，“但够我们喘口气。”
陈岩试着拔手，岩化的皮肤粘在地上，扯得皮开肉绽。他哼了一声，干脆不动了。
“开普勒还有信号吗？”他问。
李明轩查了下：“还在，没说话，但能量稳定。它说了‘我们来了’，就没动静了。”
“金星呢？”
“没回应。”李明轩看向外面，“能量还在，但联系不上。”
苏晓慢慢坐到地上，背靠着墙。她左手还搭在陈岩肩上，右手无意识摸着相机。
“我们赢了。”她说，可声音不像在庆祝。
“是赢了。”李明轩点头，“代价不小。”
“木卫二沉了。”陈岩说，“金星没了，开普勒在等。你机器快烧了，我半边身子动不了，她相机也没电了。”
“但我们还站着。”苏晓抬头，“它们以为能轻松压垮我们，可我们叫来了帮手。我们打了回去。”
李明轩没说话，紧紧攥着手里的操作笔。终端最后一行数据显示：【信念储备】：██████░░░░ 6.8亿单位。比之前少了。
“地球意识呢？”苏晓问。
李明轩闭眼感应了一下。那股意识还在，但很弱，像烧完的炉子，只剩一点温。
“它耗尽了。”他说，“用太多力量，现在要休息。没消失，但一时醒不来。”
“那就让它歇着。”陈岩喘了口气，“我们守着。”
苏晓点头，靠墙坐着，眼睛闭上了，但睫毛还在抖。她没睡，只是太累了。
李明轩低头看终端，屏幕终于黑了。他手还举着，笔没放下。
陈岩盯着裂缝，声音低：“你说……主力舰队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李明轩说，“但肯定在路上。”
“那下次呢？”苏晓睁眼，“我们还能叫来几个帮手？”
“不一定需要更多。”李明轩看着黑屏，“这次我们证明了一件事——它们不是无敌的。只要我们能连上，就能打。”
“可木卫二再也连不上了。”苏晓说。
“但它留下了一段代码。”李明轩突然抬头，“深海共鸣协议。我存下来了。”
“有用吗？”陈岩问。
“现在没用。”李明轩说，“但总有一天会。”
通道里安静了。
陈岩呼吸沉重，像风箱。苏晓的手慢慢滑落，放在膝盖上。李明轩靠着终端，眼镜歪了也没扶。
裂缝的光还是一闪一闪的。
陈岩忽然开口，声音很弱：“我饿了……”
苏晓刚要说话，终端突然嗡嗡响起来。她脸色一变：“不好，有新情况！”
李明轩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屏幕。
头顶，一块小石头掉了下来，砸在陈岩肩上，弹了一下，滚进岩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