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撞开门的时候，手里账本都快捏出印子了。他额头上一层汗，发丝贴在皮上，喘得像刚跑完三座山头。
苏默正弯着腰扫地，扫帚伸到破天窗底下，把那些带黑烟的碎罐渣往一块拢。阳光从窟窿里斜下来，照得灰烬打着旋儿飞。他没抬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老板！”王富贵嗓门劈了叉，“东域出事了！”
“嗯。”苏默应了一声，把最后一撮灰扫进簸箕，直起腰，抖了抖扫帚，“说。”
“反养生联盟残余……联合丹鼎宗新分舵……刚刚发布断供令！”王富贵语速飞快，字一个撵着一个往外蹦，“全东域药农，禁止向咱们供货！一株灵草都不能收！违者逐出商会、封山十年！”
他说完，盯着苏默。
屋里静了两息。
苏默把扫帚靠墙放好，走回柱子边，拿起夹在腋下的账本，拇指搓了搓食指，这才抬眼：“上次十倍，这次多少？”
王富贵一愣，没想到第一句问的是这个。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说：“十二倍？”
苏默摇头。
“十三？”
再摇头。
“十四？”
还是摇。
王富贵眼睛慢慢睁大：“您是说……十五倍？”
苏默点头，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吃几碗饭：“对，十五倍。”
王富贵呼吸一滞，笔尖已经在纸上划拉起来，沙沙作响。
“不限量。”苏默补了一句，手指轻轻敲了敲账本封面，“有多少收多少，来一车买一车，来十车买十车，别让他们扛回去。”
笔尖一顿，又猛地加速。
“记清楚。”苏默靠在柱子上，歪了歪头，嘴角咧开一丝笑，“不是抢购，是收购。咱们不囤，不压，不转卖，就一个字——收。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垄断。”
王富贵写得手都快抽筋，一页翻过去，又翻一页。他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账本上晕开个小墨点，他都没空擦。
外头日头升到了中天，阳光照进大厅，落在那张还没收拾的宽榻上。炭盆早灭了，艾草味淡了些，但空气里还飘着点余香。
苏默没动地方，目光投向门外那条长街。街上人影稀疏，几个散修蹲在门口啃干粮，一边嚼一边朝里头瞅。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王富贵冲进来，就知道——又有事了。
可里头那个主心骨，连衣服都没换，扫完了地，站这儿说了几句话，就跟没事人一样。
王富贵终于写完，喘了口气，低头检查一遍，确认数字没错：收购价十五倍市价，不限量，资金从战略亏损专项列支，即刻生效。
他抬头，声音有点抖：“老板……这要是全东域药农都来了，咱们一天就得亏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系统能撑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苏默懒洋洋道，“它认的是亏损额度，又不管我怎么亏。钱不够，还有透支额度。业态解锁了就能涨，现在八千灵石可用，够烧几天。”
他顿了顿，笑了笑：“再说了，他们敢断供，就得敢看我们收。这一收，就是打脸。打得越响，亏得越狠，修为来得越快。”
王富贵听着，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像个疯子：“对！他们想卡我们脖子，我们就把他们的货全买下来，堆在院子里晒！让他们看着自己的封锁令，变成我们的进货单！”
“聪明。”苏默点点头，“去吧，把告示写了，贴坊门口。顺便让各分店传消息出去——归墟养生坊，即日起，十五倍市价，不限量收购全品类灵材，现结现付，绝不拖欠。”
“是！”王富贵抱起账本就要走。
“等等。”苏默叫住他。
王富贵回头。
“别写‘紧急收购’，也别写‘限时优惠’。”苏默慢悠悠道，“就写一行字：‘从前你们不卖，现在我们偏要买。’”
王富贵一怔，随即笑出声：“行！就这么写！”
他转身就跑，脚步声咚咚响，一路冲出院子，连门都没关严。
苏默一个人留在厅里。
他没动，也没去看账本，就那么靠着柱子站着，眯眼望着门外那条街。
街面被太阳晒得发白，远处有挑担的小贩吆喝着走过，声音拖得老长。风吹进来，卷起地上一点灰，打着旋儿飘向天窗那个破洞。
他抬起手，拇指又搓了搓食指，像是在算什么。
其实没算。
他知道这一招有多狠。
药农靠种灵草活命，平时被商会压价，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如今有人敢出十五倍高价收，谁还能忍得住？联盟想靠一道令就把路堵死，可他们忘了——人心不是石头，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而他苏默，最擅长的，就是让人主动把路送到他脚边来。
他不怕他们断供。
他怕他们不断。
断了，他才有机会收。
收得越多，亏得越狠，系统吃得越饱，修为涨得越猛。更重要的是——人心会变。
今天你不让我买，明天我出十五倍买你家的草，后天你就得求着我把草收走。不然你种出来卖给谁？烂在地里？
这就是经济战。
他前世在地球搞高端养生会所的时候，玩的就是这套。资本洪流一冲，再硬的壁垒也能冲出个口子。
现在他不赚钱了，专亏钱。
可亏钱，也能变成武器。
他站在原地，没下令，没召集人，也没急着去盯市场反应。他就这么站着，像根插在地里的桩子，稳得不行。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东域就会乱。
药农会扛着筐上门，商会会跳脚，联盟会开会骂娘，丹鼎宗新分舵会连夜传讯总舵——但我们买，我们全买，我们有钱，我们不怕亏。
他等的就是这个。
让他等的，从来不是一场胜利。
而是所有人发现——原来不靠丹药、不靠内卷、不跪着求资源，也能活得下去。
他低头看了眼账本。
封面还沾着点灰，是他扫地时蹭上去的。他没擦，就让它留着。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应该是王富贵在贴告示了，有人围过去看，叽叽喳喳地念：“十五倍？我没眼花吧？”“不限量？那我家后山那片废地都能刨了种草！”“真的现结？给灵石？不打欠条？”
苏默没出去。
他只是微微扬了下嘴角。
然后，重新把账本夹回腋下，拇指轻轻搓着食指，目光依旧投向长街尽头。
那里，尘土未起。
但他知道，很快就会有马车、板车、独轮车，满载着灵草，从四面八方涌来。
来的不是货。
是破局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