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推开化妆间的门,外头片场几台六千瓦的镝灯正好打过来,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废弃工厂的布景地里,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灰尘颗粒。几根粗大的承重柱上缠着生锈的铁链,角落里堆着一堆沾了机油的废旧轮胎。
这地方郭大刚花了大力气布置,连地上那摊干涸的血迹都要求道具组用猪血和红糖熬了三个小时才泼上去,闻起来有股挥之不去的腥甜味。
“各部门注意!”副导演举着大喇叭喊,“最后检查一遍收音设备!无关人员退到黄线外面去!”
陆渊走到机器前指定的位置站定。他现在穿着那套剧组借来的高定黑西装,苍白的脸色配上那种毫无波澜的眼神,活脱脱一个从卷宗里走出来的重刑犯。
赵天霸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这老头换上了一件质地考究的风衣,嘴里那根雪茄又点上了。他没理会旁边给他补妆的助理,径直走到陆渊对面,两人的鞋尖只差不到半米。
场记拿着打板器跑到镜头前。
“《血色追凶》第十七场第一镜,action!”
“啪”的一声脆响,片场的杂音瞬间被抽空。
按照剧本,这场戏是黑帮老大(赵天霸饰)发现手下出了内鬼,把连环杀手(陆渊饰)堵在废弃工厂里盘问。原本的流程是赵天霸绕着陆渊走两圈,说几句试探的狠话,陆渊再用一段病态的独白反击。
但开拍不到五秒,事情就变味了。
赵天霸根本没动,他直接往前逼了一大步,皮鞋重重地踩在陆渊的脚背上。
陆渊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剧本里没这个动作。
没等陆渊开口,赵天霸猛地抬起手,一把揪住陆渊西装的领带,用力往下一拽。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赵天霸那张布满横肉的脸猛地凑近,嘴里喷出一口浓重的雪茄烟雾,直直打在陆渊的脸上。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但语气里却透着狠厉的台词腔。
“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以为弄死几只阿猫阿狗,就能站在这儿跟我谈条件?”
赵天霸的台词功底确实老辣。哪怕是临时瞎编的词,配合着他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硬是把黑帮老大的压迫感拉满了。
但他手里的动作却脏得很。
那只夹着雪茄的右手,正一点点地往陆渊的左眼靠过去。
滚烫的烟头散发着暗红色的火光,距离陆渊的眼皮已经不足十厘米。那种灼热的温度,甚至能让睫毛产生细微的卷曲感。
这根本不是在演戏,这是赤裸裸的片场霸凌。
只要陆渊往后退半步,或者因为害怕眨一下眼,赵天霸就会立刻借题发挥,当众宣布这个新人接不住戏,顺理成章地把他踢出剧组。
五十米外的监视器棚子里。
副导演急得直搓手,转头看向郭大刚。
“郭导,赵老师这词儿全改了,动作也太危险了,要不要喊咔?”
郭大刚死死盯着屏幕,手里紧紧捏着对讲机,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不喊。”郭大刚咬着牙,“这压迫感绝了!我看小陆怎么接这招。只要他不躲,这段素材就是神作!”
黄线外,林雨晴穿着便装,抱着胳膊站在阴影里。她看着赵天霸步步紧逼,又看了一眼始终没有任何动作的陆渊,右手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边缘。
这老东西在找死。林雨晴心里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她见识过陆渊那种仿佛把人命当草芥的状态。那种人,是绝对不可能被一根破雪茄吓住的。
镜头中央。
陆渊看着那点越来越近的红光,视网膜上跳出一排绿色的数据流。
【检测到实质性伤害威胁。】
【临时反制任务已激活:彻底摧毁目标的心理防线。】
【任务提示:让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猎食者。】
这老帮菜,还真是给脸不要脸。
陆渊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这套高定西装要是被烫出一个洞,道具组那帮人能生撕了他。既然你上赶着爆金币,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的眼神,在下一秒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原本还有些属于正常人的无奈和鲜活,就像是被人用抹布擦去了一样,彻底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死物般的纯粹冷漠。
赵天霸正得意洋洋地看着陆渊。他觉得这小子已经吓傻了,连反抗都不会了。
烟头距离陆渊的眼球,只剩不到三厘米。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赵天霸恶狠狠地加码,试图用声音进行最后一次心理重击。
陆渊动了。
他没有躲避那根滚烫的雪茄。
左手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下至上,精准地扣住了赵天霸拿雪茄的手腕。手指卡在桡骨和尺骨的缝隙处,拇指死死压住一个穴位。
赵天霸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触电般一麻,手指瞬间失去了力量。那根点燃的雪茄从指间滑落。
但这还没完。
在雪茄掉落的同一时间,陆渊的右手手腕极小幅度地一翻。
一道冰冷的银光从他宽大的西装袖口里滑了出来。那是他刚才在化妆间顺走的那把修眉刀。
陆渊的反手握刀姿势,标准得像个在解剖台前站了二十年的老法医。
刀片切开空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赵天霸甚至没看清陆渊是怎么出手的,只感觉左眼的视线边缘,闪过一片金属的冷光。
紧接着,眼皮上方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凉意。
陆渊手里的那把修眉刀,刀刃稳稳地悬停在赵天霸左眼球正前方不到两毫米的地方。
刀尖精准地削断了赵天霸三根长出来的杂乱睫毛。那三根睫毛打着转儿,落在赵天霸的鼻梁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监视器后面的郭大刚都屏住了呼吸,手里的对讲机掉在桌子上都没发觉。
那把刀太稳了。稳得让人头皮发麻。哪怕陆渊的手指有一丝丝的颤抖,赵天霸的眼球现在就已经是个被戳破的水气球了。
陆渊微微前倾,把脸凑到赵天霸的耳边。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播报机,将那本《犯罪心理学与反侦察微表情》孤本上的批注,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
“眼球晶状体破裂的瞬间,你会听到轻微的‘啵’的一声。”
陆渊手腕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刀片贴着赵天霸的眼皮边缘滑过。
“那种声音,就像是手指捏碎了一颗劣质的葡萄。里面的玻璃体液会混着血水流出来,温度大概在三十七度左右。”
赵天霸的瞳孔放大到了极限。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刀锋上的那股寒气。那种寒气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从对面这个年轻人的骨头缝里散发出来的死气。
这不是演戏。
赵天霸混了几十年江湖,他分得清什么是表演出来的狠,什么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从容。
陆渊现在的状态,分明就是在评估从哪个角度下刀,能把自己的眼球挖得最完整。
“你猜,我这一刀下去,你是先感觉到疼,还是先看到自己的血?”
陆渊最后这句问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天霸那张老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种漏风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的双腿突然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得像两根面条。
如果不是陆渊的左手还扣着他的手腕,他现在已经瘫在地上了。
一股刺鼻的氨水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赵天霸考究的风衣下摆,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淡黄色的液体,很快在地上积起了一小汪水渍。
老戏骨,当场尿了裤子。
“呃——”赵天霸两眼一翻,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晕死过去。
陆渊松开手。
赵天霸庞大的身躯砸在废旧轮胎上,带起一阵灰尘。
【叮!高维精神碾压完成。目标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获得恶念积分:3000。】
【当前寿命:103天10小时。】
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陆渊把修眉刀折叠好,慢条斯理地塞回口袋。顺便掏出纸巾,极其嫌弃地擦了擦刚才扣住赵天霸手腕的左手。
“咔!完美!太完美了!”
郭大刚像个疯子一样从监视器棚子里冲出来,大腿拍得啪啪作响。
“小陆!你简直是演反派的神!刚才那个眼神,那个动作,把那种变态的压迫感演活了!赵老师这配合得也绝了,连尿裤子这种生理反应都演得这么逼真!”
郭大刚冲到跟前,这才闻到那股刺鼻的尿骚味,脚步猛地停住,脸上的狂喜僵住了。
周围的场务和化妆师也都围了上来,看到地上的水渍,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赵老师好像真晕过去了。”副导演大着胆子探了一下赵天霸的鼻息。
片场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一抹藏青色的身影推开人群,径直走到陆渊面前。
林雨晴手里拎着一副银光闪闪的手铐。她没看躺在地上的赵天霸,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渊插在口袋里的右手。
“陆渊。”
林雨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
“你刚才涉嫌在公共场合使用危险利器,并对他人造成严重的人身威胁。”
她把手铐在指尖转了半圈,“咔哒”一声解开锁扣。
“跟我回警局走一趟。现在,立刻。”
陆渊看着那副手铐,又看了看林雨晴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得,三千积分刚到账,催债的就上门了。这剧组的工资,真特么难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