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临近正午时分,皇城宫门大开,在京文武百官、世家权贵陆续携家眷车马入宫,奔赴凝晖殿国宴。
恢弘壮阔的紫宸殿内,雕梁画栋,金砖铺地,千盏宫灯高悬,流光溢彩,气派无双。殿中席位严格按照朝堂品阶、宗室尊卑有序排布,层次分明,规整肃穆。
大殿正中最高处,是象征至高皇权的九龙鎏金龙椅,专供帝王东凌御桀落座。
龙椅之下,最尊贵的两处席位,分属皇室宗亲。左侧是景王东凌御璟,右侧是宸王东凌御卿,二人皆是帝王至亲,身份尊贵,位列宗室之首。
再往下,文官队列首座,乃是当朝重臣、权倾朝野的丞相薛维信,他贵为当朝元老,朝堂话语权极重,是文官集团的领头人。
武官队列首座,是镇守北疆、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沈敬,身侧紧挨着他唯一的独子——少年成名、骁勇善战的少将军沈慕羽。
余下三品、四品及各级文武官员,依次分列两侧,层层落座,秩序井然。
满殿衣冠楚楚,权贵云集,肃穆华贵。
沈慕羽一身银白锦缎劲装,外罩暗纹流云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眉目俊朗,气质清逸卓绝。他年少从军,屡立奇功,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是京中无数世家贵女倾心仰慕的良人。
他方才落座不久,身侧便传来一阵细碎轻柔的脚步声。
林家千金林静仪,今日随父亲林尚书一同入宫赴宴。
她心底一直倾慕温雅俊朗、风骨卓然的沈慕羽,往日深居闺中,无缘得见,今日好不容易借着国宴机会入宫,得以亲眼见他,心头欢喜雀跃,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情愫,不顾侍女阻拦,快步走到沈慕羽身前。
“沈少将军。”
少女脸颊绯红,眉眼含羞,声音细软羞怯,带着藏不住的爱慕与紧张。
沈慕羽见状,立刻起身,身姿端方,拱手行礼,礼仪周全温润:“林小姐。”
见他对自己这般客气疏离,林静仪心头微微失落,连忙小声开口,语气愈发羞怯柔软:“少将军无需这般客套繁礼,私下里,你唤我静仪便可。”
沈慕羽素来温润守礼,不善应对这般儿女情长的羞怯告白,一时语塞,微微怔愣片刻,正欲委婉劝她回归自家席位,避免失仪。
恰在此时,殿外恢弘礼乐轰然奏响,钟鸣磬和,绵长悠远——国宴,正式启席。
满殿文武百官、宗室权贵、外邦使臣尽数起身落座,偌大紫宸殿瞬间寂静规整,再无一人随意走动。
此时再让林静仪独自折返远处女眷席位,难免会让她当众难堪,落人口实。
沈慕羽心性温厚,不愿让闺阁女子当众窘迫,无奈之下,只得默许她暂且落座在自己身侧的空余席位之上。
高位龙椅之上,东凌御桀一身明黄色五爪金龙朝服,冕旒垂落,遮住眉眼部分神色,只余下线条冷硬凌厉的下颌,周身帝王威仪凛冽无边,俯瞰满堂臣子宾客。
他抬手执起鎏金御杯,嗓音沉朗威严,漫过整座喧嚣大殿,清晰落入众人耳中:“今日安南使团远道而来,不辞辛苦,千里赴朝。朕以此杯佳酿,敬安南王子安墨及诸位使臣,为远道来客接风洗尘。”
安墨即刻起身,手持酒杯,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体:“承蒙陛下隆恩厚爱,臣感激不尽!臣代安南举国上下,敬陛下一杯!愿陛下千秋万岁,江山永固,海晏河清!”
言罢,他仰头举杯,一饮而尽,姿态坦荡有礼。
殿内瞬间再度热闹起来,礼乐绵绵,佳肴流水般呈上席间,珍馐美馔琳琅满目,琼浆玉液醇香四溢。百官轮番上前敬酒,谈笑风生,两国臣属彼此寒暄客套,殿内觥筹交错,一派盛世和睦、邦交融洽的盛大景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气氛渐入佳境。
安南王子安墨缓缓放下手中酒杯,敛去脸上客套笑意,从席位中从容起身,步履沉稳行至大殿中央,朗声开口,声响清亮传遍全场:“陛下,我安南不辞万里前来东凌,感念东凌天恩,此番千里赴京,特意为陛下备下一份薄礼,敬献圣前,聊表归顺之心。”
东凌御桀端坐龙椅,眸光淡淡一瞥,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微凉的笑意。
他早已洞悉安南的所有盘算。岁贡称臣是底线,和亲攀附,才是安南真正想要的筹码。他面上不露分毫神色,语气平淡温和:“呈上来。”
安墨抬手,轻轻连拍三记清脆掌音。
掌音落下的瞬间,殿侧偏门缓缓敞开,悠扬空灵、极具安南异域风情的丝竹乐曲悠悠传入大殿,曲调温柔婉转,清雅动人。
数十名身着统一素白舞裙的安南舞姬,身姿轻盈,鱼贯而入,列队踏上大殿中央的高台,身姿窈窕,仪态整齐。
而一众舞姬之中,位居领舞、立于最前方的女子,瞬间攫住了满堂所有人的目光。
正是盛装以待的安南公主——安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