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阵台上的暗金色光芒彻底消散之后，实验场内那股维持了上万年的诡异平衡被打破，四面岩壁上的封印符纹开始逐层剥落，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林渊将封印阵杖从阵台上拔出，金色灵力沿着杖身回流丹田。那具蜷缩成婴儿姿态的试验品残骸在他面前缓缓崩解，骨骼表面的金色封印纹路和暗绿色归墟灵力灼痕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支撑，化作细碎的光尘消散在空气中。它在这里困了上万年，终于可以安息了。
苏冰云将断剑收回腰间，封印核心的感知范围缓缓收敛。她在残骸完全消散前从崩解的骨骼碎片中提取到了最后一段残留的记忆碎片——归墟制造这具伪归元体的真正目的不只是为了进入封天祖阵，还是为了取代。玄冥想用伪归元体进入祖阵核心，取代天帝留下的传承，从根源上扭曲封天阵的运转规则，让封天阵反过来为归墟所用。但封天阵本身的识别机制远超归墟的预估——封天阵认的不是灵力波动特征，而是更本质的东西。伪归元体进入祖阵外围就被识别出来并拒绝了，归墟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更本质的东西？”林渊问。
“不知道。”苏冰云摇了摇头，“残骸的记忆碎片到这里就断了。但封天祖阵的识别机制既然能区分真伪归元体，说明封天阵本身有一套远超归墟认知的判定标准。我们在封天祖阵里接触到的阵灵和那道选择题，只是祖阵的冰山一角。祖阵深处还藏着更核心的东西，那东西才是归墟真正想要取代的。”
玄诚子在实验场入口处听完了他们的简要汇报，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他说这具试验品体内残留的第三种力量——封天阵灵力残留消解墟兽封印回路和归墟灵力排斥反应的方式，和天机宗古籍中记载的一种上古秘术极为相似。那种秘术叫“调和术”，是天帝座下一位阵师所创，专门用来调和不同属性灵力之间的冲突。但调和术早已失传，天机宗只在几枚玉简碎片中读到过它的名字，从未见过真正的调和术是什么样子。如果归墟实验场的每一处失败试验品体内都有封天阵灵力残留，如果这种残留真的能消解墟兽封印和归墟灵力之间的根本性排斥，那么归墟绝不会放弃这些实验场。
“血原实验场只是第一个。”玄诚子的手指在星盘阵图上快速移动，重新标注了几处关键节点，“归墟的实验场网络遍布九天大陆，它们之间的封印禁制可能是互相连锁的。一旦其中一处被破解，其他实验场的封印也会同步松动。我们必须在归墟主力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多地探明其他实验场的位置。”
他当场以天机宗外务长老的身份向碧水宫和烈阳殿发出了正式通报，建议三派联合对归墟实验场网络进行一次系统的排查。沈清音的回讯很快——碧水宫掌教已批准在南岭以南的碧水宫辖区启动排查，一旦发现类似灵力波动会第一时间通知天璇宗和烈阳殿。程烈的传讯火符稍晚一些才送到，内容一如既往地简洁粗犷：烈阳殿殿主说八百年前捡到“天火”的那位先辈曾在血原深处感应到不止一处归墟灵力残留，当时以为是战场遗迹就没深究，现在想来那些感应点很可能就是归墟实验场的封印节点。烈阳殿愿意把当年那位先辈留下的战场笔记提供给三派共享。
实验场内开始全面清理。洛长安将归墟封印禁制的完整推演图拓印了好几份，每一份都在阵图右下角那个红圈里标注了变量的详细数据。林渊则用封印阵杖将封天阵封印阵的运转回路重新加固了一遍，这道封印阵压制了归墟实验场上万年，如今核心封印虽已解开，但封印阵本身的阵基仍然稳固。他保留了封印阵的阵基框架，将其接入赵灵儿追踪阵的探测网络中——这样以后血原深处再有归墟灵力波动，天璇宗能第一时间收到预警。苏冰云把残骸崩解后剩余的金色封印纹路碎片收集起来，这些碎片对她的封印核心后续升级有参考价值——她的封印核心在承受反噬时，封印力场会自动形成和墟兽骨骼关节缓冲结构完全一致的缓冲层，而这种缓冲结构的形成机制，和这具试验品体内封天阵灵力残留的调和方式存在共通之处。
方宇和王大壮在实验场外围清理出一片安全通道。方宇用玄钢盾敲了敲通道两侧的岩壁，确认没有隐藏的归墟符阵残留后，回头喊了一声说可以撤了。王大壮把铁桦木盾背上，盾面被刚才穹顶落下的碎石刮花了好几道新痕，他说回去得换钢箍，这次的碎石器比较硬，把原来的钢箍砸变形了。小灰从实验场入口处的断裂石柱上跳下来，在碎石堆上用爪子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画着一个问号——它感应到归墟的实验场不止这一处，更深的地层里还有更多墟兽频段的微弱信号。小九趴在苏冰云脚边，金色纹路在她封印核心的余韵中安静地发着光。
玄诚子带着洛长安在实验场最深处找到了一间被塌方掩埋了大半的小型耳室，耳室角落里压着一块半埋的星盘阵图残片——古长老当年追踪归墟实验场时留下的观测标记。残片背面用极细的墨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和古长老留在藏书阁东墙第七块砖后那枚玉简上的完全一致：“玄都之后，血原为钥。归墟实验场分布图，老夫已测绘十之六七，余者未能探明。若有后来者见此图，可寻红河旧道，溯流而上。古，留。”
林渊将残片小心地收进储物袋。古长老把玄都的线索分散在四个不同的地方，又把归墟实验场的分布图藏在血原耳室的碎石堆里。他把所有答案都埋在了林渊必经的路上，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归墟更深层的秘密。
从血原古战场返回天璇宗后，方长老对三派联合排查归墟实验场的提议表示赞同。他授意林渊作为天璇宗方面的协调人，与碧水宫的沈清音和烈阳殿的程烈保持定期联络，同时加紧对南岭及周边区域归墟巡逻频率的监测和执法堂自身的战力整备。钟不语在偏院枣树下听完血原实验场的全部情况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她哥的旧笔记里提到过归墟实验场——陆沉舟当年在九天之外追踪归墟主力时，曾截获过一批归墟内部通讯，其中就提到“血原诸场”这个词。陆沉舟推测归墟的实验场遍布九天大陆各地，每一处都封存着归墟不同时期的试验品，但具体位置连归墟自己都不完全清楚——因为时间太久，很多实验场的看守人员和记录都在历次清扫中被归墟自己销毁了。只有古长老这种在天机部待了一辈子、专门负责观测和记录的人，才有可能把散落在各处的实验场分布测绘出来。古长老留下的线索直指红河商会曾开辟过的古道——这条古道从南岭北麓一直延伸到南荒腹地，是一条已被废弃很久的古老商道，而这条古道极有可能串联起了归墟在南岭及周边区域的多处实验场。
与此同时，赵灵儿将追踪阵升级到了第七代。她从血原实验场带回来的封天阵封印阵运转数据和墟兽频段信号变化，让她成功将追踪阵对古禁制复苏波动的探测灵敏度提升了一个量级。她在演武场边上的石屋里熬了一个通宵，把古长老残片上的星盘阵图标记和追踪阵的探测网络做了交叉匹配，发现了三处归墟实验场的疑似位置——一处在南岭沼泽区深处，一处在瘴河谷以南的火山岩台地，还有一处在靠近南荒边缘的旧矿区。这三处位置恰好都在古长老残片上那条“红河旧道”的沿线附近。
林渊将这处新发现的推演结果传讯通报给了沈清音和程烈。沈清音回讯说碧水宫已在南岭沼泽区深处启动了排查，沼泽深处确实有一处被水幕封印封住的上古遗迹，很可能是归墟的实验场之一，碧水宫正在尝试用封印术和水属功法的结合方式破解入口禁制。程烈的传讯火符稍晚送到，说烈阳殿在北境上古战场的排查也有了新进展——发现了一处和血原实验场极其相似的封印结构，封印阵台周围散落着大量被灼烧过的墟兽骸骨和封印阵盘碎片。烈阳殿先辈留下的战场笔记中记载的几处异常灵力点，已有三处被证实是归墟实验场的封印节点。
林渊将这些情报汇总后在竹屋里重新整理了一遍。古长老的残图还有好几处标记尚未核实，红河旧道沿线的排查还远未结束。但三派联合的力量比单打独斗强了太多，每一处实验场被探明都意味着归墟失去一个反封印试验品的储备。他给沈清音和程烈分别回了信，约定下次交换情报的时间和地点。
窗外暮色渐沉，天璇宗的晚钟悠悠敲响。苏冰云在青石台上独自修炼封印术，断剑和阵杖在她腰间两侧同时亮着微弱的金色符纹。方宇在演武场上和王大壮对练，玄钢盾和铁桦木盾碰撞的闷响在暮色里格外清晰。小灰蹲在竹屋窗台上，用爪子在窗框上画了一个新的符号——圆圈中间一道竖线，竖线旁边画了好几个密密麻麻的问号。它指指这些问号，又指指南边。
林渊看懂了。归墟的实验场不止已知的这几处，更深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多。但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把筑基大圆满的根基彻底巩固，为冲击金丹做准备。古长老在遗言里反复强调过，玄都非筑基大圆满不可入。但他没说出口的下半句大概是——金丹之下，归墟的高阶战力面前皆是蝼蚁。
（第一百八十章完）
